几秒钟后,哨声响起,尖锐,急促,在空旷的建筑里回荡,像一根针扎进耳膜。
楼里的人几乎同时扯下了眼罩。
周睿第一个扯下来,眼前先是一片模糊,眨了眨眼才慢慢清楚。
他站在一条走廊里,墙壁刷着白漆,已经有些发黄了,地上铺着灰色地砖,有几块裂了缝。
走廊很长,两头都看不到尽头,每隔几米就有一扇门,门关着,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他蹲下身,把枪从肩上取下来,握在手里,贴着墙壁往前走了几步,往左边的转角看了一眼,又往右边的转角看了一眼。
他得先确定自己在哪一层,在什么位置,队友在什么地方,敌人在什么地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要靠自己摸清楚。
他靠在墙上,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浊气从肺里吐出来,心跳从刚才的急促慢慢平复下来,呼吸也稳了,枪握得更紧了。
袁帅在另一个地方,他也扯下了眼罩,发现自己站在楼梯间里,上下都是楼梯,看不到尽头。
头顶有一盏应急灯,光很弱,昏黄昏黄的,照得墙壁上的影子忽长忽短。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先听了一会儿——楼上没有声音,楼下也没有声音。
他蹲下身,把枪握在手里,开始往上爬,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踩在台阶的边缘,那里不容易发出声音。
他爬了一层,停下来听一会儿,又爬了一层,又停下来听一会儿。
他不知道队友在什么地方,不知道目标在几楼,不知道敌人会从哪里冒出来。
赵猛在一间屋子里,他扯下眼罩就发现自己被关在了一个房间里。
房间不大,十几平米,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床。
桌子上什么都没有,椅子上也没有,床上只有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
窗户被封死了,打不开。门是关着的,不知道外面是什么。
他没有急着开门,蹲在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很久——外面没有脚步声,没有人说话。
他慢慢拧开门把手,把门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是一条走廊,和别处的走廊差不多,白色的墙,灰色的地砖。
他闪身出去,把门轻轻关上,贴着墙壁往前走。
与此同时,
苏言在另一个地方,他也扯下了眼罩,发现自己站在一个转角处。
左边是一条走廊,右边也是一条走廊。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目光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回来。
这栋楼不算大,一层大概两百平米,刚好够十几个人在里面周旋。
走廊把整层楼切割成一个个小块,像迷宫一样。
每个小块里都有几间屋子,屋子之间有小巷子相连,有的窄,有的宽,有的通,有的不通。
他在心里把刚才看到的画面拼起来,在脑子里画了一张地图。
几个关键位置标注出来了,几条主要通道标注出来了,哪里适合设伏,哪里容易被偷袭,心里也有了数。
苏言靠在转角的墙壁上,枪口朝下,耳里塞着通讯器。
他按下通话键,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各组汇报位置。”
耳机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周睿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几分急促,但还算稳。
“我在三楼楼梯口。左边是走廊,右边是楼梯。上下都看过了一眼,没发现人。”
袁帅的声音紧跟着,比周睿轻一些,像是在捂着嘴说话。
“我在五楼,一个拐角处。前面是走廊,后面是死路,左边有一扇门,不知道通往哪里。”
赵猛的声音第三个响起,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我在七楼,房间里。刚出来,现在在走廊上。没看到人,也没听到动静。”
王海、刘威、陈虎一个接一个,每个人都报了自己的位置。
有人在大厅,有人在楼梯间,有人在走廊尽头,有人在房间里面。
十五个人,散落在整栋楼的各个角落,像一盘被打散的棋子。
苏言听完,沉默了一秒,开口了。
“我在一楼。”
那种安静不是平静,是震惊。
一楼——那是整栋楼最危险的地方。
敌人可能从任何方向出现,从楼梯上下来,从走廊里过来,从房间里冲出来,没有退路,没有掩护,没有安全的地方。
周睿的声音第一个响起来,带着几分焦急。
“言哥,你一个人在一楼?要不要我下去——”
苏言打断了他。“不用。你们的任务不是保护我,是解救人质。”
“人质在十楼,你们的任务就是往上走,把人质抢到手。不管我在几楼,那是我的事,你们不用管。”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低得像在说什么秘密。
“下面我来拖住他们。你们往上冲,越快越好。”
他开始分配任务,声音又快又稳,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电脑,每一个指令都清清楚楚,没有一句废话。
“周睿,你带一组从楼梯往上走,不要停,不要打,直奔十楼。”
周睿应了一声,声音里的焦急已经压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冷静。
“袁帅,你带二组从电梯那边走,注意电梯门开的时候可能会有埋伏,不要急着出去,先扔个闪。”
袁帅也应了,声音很稳。
“赵猛,你带三组在后面掩护,注意清理漏网之鱼。龙隐的人不会老老实实地待在一个地方,他们会往上摸。你们要确保上楼的人是安全的。”
赵猛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但很坚定。
苏言把所有的话都交代完了,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浊气从肺里吐出来。
“都听明白了?”他问。
“明白。”耳机里传来几声应答,声音不大,但很齐,像排练过一样。
苏言点了点头,又说:“现在,大家都是在试探的阶段。”
“对方在哪,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冒出来,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不用怕人质被他们抢先。就算人质先落到他们手里,我们也能抢回来。”
“这不是演习,是实战。”
“实战里没有‘已经输了’这回事,只要人还在,只要枪还在,只要人还没倒下,就有翻盘的机会。”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砸得人心脏发颤。
“明白了吗?”他问。
“明白!”耳机里传来几声应答,声音比刚才更大、更齐、更有力。
苏言切断通讯,把手指从通话键上移开,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不是刚才的平静,是一种更沉、更锐、更冷的光,像刀出鞘前的那一瞬,所有的锋芒都收在鞘里,但你知道,它很快就要出来了。
他从墙上直起身,握紧枪,朝走廊一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