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鹰张了张嘴,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想,要是以前,面对这个问题,他不会有任何犹豫。
百分之百,四个字张嘴就来。
因为他是龙隐的队长,因为他带的兵是最好的兵,因为他从没输过。
但今天他输了,输给了一支成立不到一年的小队,输给了苏言一个人。
他现在没有十足的把握,甚至连八成都没有。
他没见过苏言的枪法,不知道他的射击水平怎么样,不知道他的反应速度有多快,不知道他在cqb这种高压场景下会不会失误。
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看着萧烈那双眼睛,那双眼很沉,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表情。
但那种没有表情比任何表情都可怕——他在等一个回答,不是问他有没有把握,是在问他敢不敢打。
老鹰明白了,萧烈不是在问他胜算,是在问他气势。
比赛不只要靠技巧,还要靠气势。
在战场上,气势往往比技巧更重要。
你觉得自己会赢,你就多一分赢的可能;你觉得自己会输,你就已经输了。
老鹰的腰杆猛地挺直了,下巴抬起来,眼睛亮起来,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铿锵有力。
“报告大队长,百分之九十九!”
那声音在帐篷里回荡,震得灯泡都晃了一下。
他的队员看着他,没有人说话,但他们听出来了,那声音里有一丝底气不足。
他们跟老鹰打了这么多年配合,太了解他了。
他以前说“百分之百”的时候,声音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的声音像铁锤砸在钢板上,又硬又脆。
今天他的声音像石头砸在棉花上,闷了。
但他们能理解。
上午那一场输得太惨了,惨到他们现在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他们没见过苏言的枪法,没见过刃牙的射击水平。
未知的东西,最让人心里没底。
萧烈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百分之九十九,他没有评价,没有点头,没有摇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看着老鹰,看了很久。
“我不要画饼,我要实际行动。我要结果。”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希望这一次,你们不会让我失望。”
他顿了顿,目光从老鹰身上移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能不能做到?”
“能!”
十个人的声音汇成一道,在帐篷里炸开。
那声音里有血性,有傲气,有被逼到绝境后反而激出来的狠劲。
萧烈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幅度不大,但很重,像是在说“我等着看”。
然后他转过身,走了。
脚步声不急不缓,很快被帐篷的帘子吞没了。
十个人还站在原地,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老鹰站在那里,腰杆还直着,下巴还抬着,眼睛还亮着,但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手心也在出汗。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兄弟,他们也看着他,目光里有信任,有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说“队长,我们信你”。
老鹰收回目光,看着帐篷那扇还在晃动的帘子,拳头慢慢攥紧了。
百分之九十九,够了。
剩下的百分之一,拿命补。
萧烈掀开帘子走出帐篷的那一瞬间,里面的十个人像被同时拔掉了电源。
老鹰的肩膀塌了,腰杆也没有刚才那么直了,额头上密密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手心全是湿的,后背的衣服也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有的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憋了太久终于能吐出来了。
有的人靠在旁边的柱子上,腿有点发软;有的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鹰转过身,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上午那一场,输了。输得很难看。面子丢了,里子也丢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沉得像石头砸进深水里,“但比赛还没结束,下午还有一场cqb。这是唯一一次能把面子挣回来的机会。”
“赢了,上午的事没人会再提;输了,龙隐的名声就彻底砸在我们手里了。”
老鹰攥紧拳头,指节嘎嘣响了一声。
“我不管你们上午是怎么打的,下午那一场,我不允许有任何纰漏。”
”平时怎么练的,下午就怎么打。把你们原来的水平拿出来,把刃牙干掉。谁要是掉链子——”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是!”十个人的声音汇成一道,在帐篷里炸开。
那声音里有血性,有傲气,有被逼到绝境后激出来的狠劲。
老鹰看着他们,点点头,摆了摆手。“行了,都去吃饭,吃完休息。下午还有仗要打。”
众人散了,脚步声杂乱,很快消失在帐篷外面。
另一边,高鸿的帐篷里灯还亮着。
桌上摆着几盒饭菜,有肉有菜有汤,还冒着热气。
高鸿坐在桌边,手里端着碗,正在吃饭,不紧不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
帘子被掀开了,萧烈走进来,脚步很轻。
高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来了?坐下吃,给你也备了一份。”
萧烈没有客气,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碗筷,说了声“谢谢”,然后开始吃饭。
他吃得很快,但没有声音。
高鸿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块肉放在嘴里,慢慢嚼着,不紧不慢地开口。
“完了?”
萧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幅度不大,但很重。
高鸿放下筷子,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很慢,纸巾在嘴唇上停了一下,又折了一下,又擦了一下。
“这回不是龙隐不强,”他把纸巾揉成一团,放在桌上,“是对手太强。苏言那小子,没这么容易对付。”
萧烈抬起头看着他,沉默了一秒。“我知道。”
他顿了顿,又开口了,“我也没有真的生气。只是想让他们有点危机感,激发一下斗志。让他们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高鸿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你啊。”
那两个字里有很多东西,有理解,有感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个过来人在看一个后辈。
他站起身,椅子往后挪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我吃完了,你慢慢吃。昨晚一夜没睡,回去补个觉。”
萧烈也站起来,想送他。
“行了,好好吃你的饭。”高鸿却摆摆手,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夜风从帘子的缝隙里挤进来,凉飕飕的,带着腐叶和泥土的气味。
帘子落下来,风停了,帐篷里又恢复了安静。
萧烈坐下来,端起碗,继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