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先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在努力压着什么:“队长……抱歉。我们输了。”
另一个没有说话,只是把拳头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他清醒了一些。
老鹰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他蹲在树冠上,看着那两个躺在地上、满身是伤的队员,又看了看站在空地中央、呼吸平稳、姿态放松的苏言。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腐叶和泥土的气味。
他的手指停下了,不再敲树干。
他的嘴角收平了,不再有弧度。
他的目光沉了下去,沉得像石头砸进深水里,闷响一声,沉到底了。
他从树冠上站起来,月光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柄出鞘的剑。
老鹰从树冠上跳下来,落地无声,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他站在两个队员面前,低头看了他们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很重,像是有很多东西压在上面。
他没有说话,没有责备,没有安慰,甚至没有表情,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开了,落在苏言身上。
“确实厉害。”老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刚才的招数,我都看过了。很牛逼。”
苏言站在他对面,呼吸很稳,心跳很平,姿态很放松。
“过奖了。”他说,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苏言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问:“你是他们的队长?”
老鹰点了点头。“是。”
他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两个队员面前,把他们和苏言隔开。
他的身体站得很稳,像一棵扎了根的松树,风吹不动,雨打不倒。
“你们先走。”老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砸得人心脏发颤,“去对付刃牙其他人。他交给我。”
两个黑衣男人揉着胸口,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们看着老鹰的背影,那背影很宽,很稳,像一堵墙,把所有的风都挡住了。
他们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挤出两个字:“小心。”
然后他们转身走了,步伐有些踉跄,但越走越快,很快被黑暗吞没,什么也看不见了。
苏言看着那两个人消失在黑暗中,脚动了一下,往前迈了半步,又收回来了。
那两个人受了伤,胸口被他的拳头砸过,肋下被他的膝撞顶过,肩膀被他的肘击砸过,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他们对刃牙其他人能造成的威胁,已经大大降低了。
这正好是给刃牙那些队员练手的机会,让他们跟龙隐的人再打一打,再摔一摔,再疼一疼。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真正成长起来。
苏言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老鹰身上。
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两柄交错在一起的剑。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腐叶和泥土的气味。
谁也没有说话,但空气已经绷紧了,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
监控室里,灯光惨白,照得几个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萧烈站在屏幕前,双手背在身后,一动不动。
他已经站了很久,从比赛开始就站在这里,屏幕上每一帧画面他都看得很仔细。
每一个动作、每一次交锋、每一次进攻和防守,他都在心里拆解、分析、评估。
他的队员赢了,他没有笑。他的队员输了,他也没有皱眉。
他像一个旁观者,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比赛。
直到刚才,苏言跟那两个黑衣男人对打,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泛白。
他看到苏言一步化解两个人的攻击,看到苏言一掌劈在队员的锁骨上,看到苏言的拳头像铁锤一样砸在队员的身体上,看到队员被打得节节后退,毫无还手之力。
他的瞳孔在收缩,呼吸在加重,心跳在加快,不是紧张,是震惊。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格斗水平可以练到这种地步。
不是快,不是猛,不是力量大,是那种对时机的把握、对距离的控制、对对手心理的洞察。
像是与生俱来的本能,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计算,身体自己就会做出最正确的反应。
他带兵几十年,见过很多格斗高手——有快的,有猛的,有技巧好的,有力量大的。
但苏言不一样,他把所有的一切都揉碎了,重新捏成自己的东西。
不是某一方面突出,是全面。
快、猛、技巧、力量,每一样都在顶尖水平。
高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他看着萧烈那张绷紧的脸,看着那双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的瞳孔,嘴角慢慢勾起来,那笑容不张扬,但意味深长。
他放下茶杯,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咔”。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萧烈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屏幕。
“都看到了吧?”高鸿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预料之中的事。
“这小子就是一颗引爆剂。放到哪儿,都能绽放出獠牙,狠狠咬对方一口。”
萧烈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还落在屏幕上。
苏言正站在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空地上,姿态放松,呼吸平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面前躺着两个人,龙隐的人。
萧烈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浊气从肺里吐出来,声音有些发紧:“这个兵这么强,为什么会在血狼待这么久?按道理,他早就应该被往上送了。”
高鸿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感慨,几分了然。
“因为需要他磨棱角。他太顺了,从进部队到现在,一路高歌猛进,没摔过跟头,没碰过壁。”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低得像在说什么秘密:“这种兵,需要在底层多待一段时间,把心性磨一磨,把棱角收一收。否则到了更高的平台,容易飘。”
萧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是这样,觉得自己天下无敌,谁也不服。
后来吃了亏,摔了跟头,才慢慢明白,强中更有强中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苏言比他强,他在苏言这个年纪,没有这种战斗力,也没有这种沉稳。
这个人,确实需要好好培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