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还靠在树干上,看着队长消失的方向,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腐叶和泥土的气味。
月亮又偏西了一些,光又暗了一些,他们忽然觉得有点冷。
老鹰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脚步声远了,什么也听不见了。
两个黑衣男人还靠在树干上,看着那个方向。
一个人先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队长刚才……看出什么了吗?”
另一个沉默了几秒,“应该看出来了。他是队长,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第一个人又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的淘汰信号器,“队长肯定对我们失望了。龙隐的人,输给血狼,说出去都丢人。”
他的声音发紧,像是在努力压着什么。
另一个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像黄连。
“谁让咱们碰上硬茬了呢?”
“不是咱们弱,是那小子太强了。”
第一个人没有说话,只是又叹了口气。
这口气比刚才更长,更重,像是要把后半辈子的气都叹完。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同时闭上了眼睛,靠在树干上,像两截枯木,像两块石头,像这片林子里最不起眼的一部分。
·········
另一边。
苏言走在林子里,脚步不急不缓。
他没有躲,没有藏,没有压低身形,没有刻意隐藏脚步声,甚至故意踩断了几根枯枝,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
他现在就像一个显眼的靶子,明晃晃地暴露在夜色中。
他就是要让龙隐的人看到他,赶紧过来,速战速决。
比赛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刃牙那边的情况不太乐观,他不能再拖了。
他走了一段,忽然停下脚步。
风变了。
不是方向变了,是速度变了。
刚才还是慢悠悠的、从远处吹来的晚风,现在突然快了,急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风前面跑,把风推过来的。
苏言的瞳孔微微收缩,肾上腺素涌上来,瞳孔微微放大,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高手,而且是冲着他来的。
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猛地往旁边一闪。
一道黑影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掠过,拳头砸在空气中,发出“呼”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另一道黑影从另一个方向扑过来,一记低扫腿抽向他的小腿。
苏言抬腿躲过,那只脚擦着他的鞋底过去,带起一阵风。
两个黑衣男人,一左一右,同时进攻,配合默契得像一个人。
他们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一波攻击刚落,第二波又到了。
一个攻上路,拳头直奔他的面门;一个攻下路,扫腿踢向他的膝盖。
苏言没有退,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得很巧,不大不小,刚好让上面的拳头擦着他的耳际过去,下面的扫腿从他的脚底掠过。
他的手同时伸出去,左手格挡住左边黑衣男人的肘击,右手一掌拍在右边黑衣男人的肩膀上,闷响一声。
两个人被震退了两步,稳住身形,抬起头看着苏言,目光里的震惊藏都藏不住。
他们的攻击,被苏言一步化解了。
苏言站在那儿,月光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柄插进泥土里的剑。
他的呼吸很稳,心跳很平,姿态很放松。
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在黑暗中燃烧的星。
他看着那两个黑衣男人,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再来。”他说。
两个黑衣男人站在苏言对面,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
他们站得很稳,像两棵扎了根的松树,风吹不动,雨打不倒。
身上的作训服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精壮的肌肉线条。
脸上的油彩被汗水冲花了一些,露出下面黝黑的皮肤,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很亮,像两颗在黑暗中燃烧的星。
他们的呼吸很稳,心跳很平,姿态很放松,但那种放松不是松懈,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像一张被拉满的弓,所有的力量都蓄在弦上,只等一个释放的时机。
其中一个歪了歪头,上下打量了苏言一眼。
目光里有审视,有警惕,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猎人终于找到了那个一直在暗处活动的猎物。
“你是刃牙小队的队长?苏言?”
苏言站在他们对面,月光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姿态也很放松,和对面两个人一样,但那种放松不是蓄势待发,是根本没把他们当成威胁。
他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是我。”
另一个黑衣男人往前迈了一步,目光锁在苏言脸上,像是在寻找什么破绽,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们的两个战友,是你干掉的?”
苏言看着他,没有回避,他点了点头:“是。”
两个黑衣男人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传递的信息很多,这个人,不简单。
他们见过很多对手,有的强,有的弱,有的狂妄,有的谦逊。
但苏言不一样,他的淡定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他干掉的是龙隐的人,万里挑一的兵王,他应该骄傲,应该得意,应该在他们面前炫耀。
但他没有,他像是干掉两个普通士兵一样,轻描淡写,不值一提。
不是他看不起龙隐,是他根本没把那当成什么了不起的事。
这种淡定,比任何炫耀都让人不安。
两个黑衣男人的目光沉了下去,不再是刚才那种试探和审视,而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认真。
他们的身体微微前倾,像两张被拉满的弓,所有的力量都蓄在弦上。
“那这一次,我们要为他们报仇。”
第一个黑衣男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砸得人心脏发颤。
苏言看着他们,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那笑容里有战意,有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说“我等这一刻很久了”。
他握紧拳头,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准备扑出去的猎豹。
“正好。”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也要为我的六个队员报仇。”
三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像三柄交错的剑,发出无声的铮鸣。
谁也没有先动,但空气已经绷紧了,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