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鹰靠在树干上,一条腿曲着,一条腿伸直,双手枕在脑后,姿态很放松。
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凉丝丝的。
他打了个哈欠,打完还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什么。
比赛开始已经一个小时二十分钟了,再过四十分钟,比赛就结束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按下耳机,声音懒洋洋的,像刚睡醒。
“各组汇报情况。”
耳机里陆续传来声音。
“一组,干掉一个。”
“二组,2个”
“·······”
老鹰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加数,一个加一个,再加一个,六个。
六个人,刃牙一共十五个人,干掉六个,还剩九个。
他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这个点了,按道理应该全部干掉了。
刃牙那帮小兵,能有多难对付?
他带出来的兵,他清楚。
对付一支成立不到一年的小队,一个小时,绰绰有余。
但现在,一个小时二十分钟过去了,只干掉了六个。
他的手指停下了,不再敲。
“怎么回事?”老鹰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懒洋洋的调子,而是沉了下去。
耳机里安静了一瞬。
1号开口了,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在斟酌用什么词才不会让队长发火。
“队长,刃牙那帮人……不简单。他们的配合很默契,战术也很灵活,我们一开始轻敌了,吃了亏。”
他顿了顿,像是在做思想斗争,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我们已经被干掉了五个人。加上您,现在只剩下五个了。”
“什么!”老鹰的身体猛地坐直了。
瞳孔微微收缩,那道竖纹从眉心挤出来,越来越深,像刀刻的一样。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五个人?刃牙干掉了他们五个人?
他本来以为只是抓人的速度慢了一点,没想到是损失了五个人。
刃牙只被干掉了六个,他们被干掉了五个,战损比将近一比一。
他带龙隐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
跟任何部队对抗,都是碾压,都是完胜,都是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但现在,他的兵,他的亲手带出来的兵,被一支成立不到一年的小队干掉了五个。
老鹰的呼吸重了,从耳机里传过去,粗重,急促,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怎么回事?说清楚!”
1号的声音更紧了,语速很快,像是在汇报敌情:“对方很强,尤其是他们的队长,叫苏言。一个人干掉了我们两个队员。”
“我刚才去现场查过了,战斗痕迹很明显,我们的队员一直处于下风,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老鹰的瞳孔又收缩了一下,这回比刚才更剧烈。
一个人,干掉了他们两个队员?
血狼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强的人?
他带兵这么多年,各大战区的尖子、被内部讨论过的“未来之星”、在演习中表现突出的年轻军官,他都知道。
但这个叫苏言的名字,他从未听过。
一个无名小卒,一个人干掉了他两个队员。
老鹰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嘎嘣响了一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脆。
“把我们被干掉的两个人的位置发给我。我现在过去。”
1号应了一声,把坐标发了过来。
老鹰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秒针在走,一格一格,不急不缓,但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动作很快。
“接下来,所有人都给我小心谨慎。我们只剩下五个人了,不能再有损失。这场比赛,绝对不能输。”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砸得人心脏发颤。
“要是输了,大队长会扒了我们的皮。”
耳机里传来几声应答,“明白。”“收到。”
老鹰切断通讯,把手从耳机上放下来走进黑暗里,步伐很快,但很轻,像一只夜行的猫,转眼就被吞没了。
他必须去看看那两个被干掉的队员,看看现场,看看痕迹,看看那个叫苏言的人到底留下了什么。
他要分析他,要理解他,要找到他的破绽,然后干掉他。
这场比赛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输的就是龙隐。
他穿过那片低矮的灌木,跨过那根横倒在地上的枯木,绕过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树。
很快来到了那两个被干掉的黑衣男那里。
两个人斜靠在树干上,背靠着背,闭着眼睛。
月光从叶缝间漏下来,落在他们脸上,把那张涂满油彩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胸口的红灯已经不闪了,淘汰时间过了,信号器彻底熄灭了,像两盏燃尽的灯。
听到动静,两个人同时睁开眼,身体本能地绷紧。
等看清来人,那根绷紧的弦又松了,但不是放松,是羞愧。
他们低下头,不敢看老鹰的眼睛,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闷闷的:“队长。”
老鹰抬起手,那手势很轻,但不容置疑。
“你们已经死了,不要说话。遵守规则。”
两个人同时闭上了嘴,连呼吸都压得更轻了。
他们靠在树干上,一动不动,像两截枯木。
老鹰没有再看他们。
他蹲下身,开始观察现场。
地上有脚印,很乱,不止一个人的。
他顺着脚印的方向看过去,又顺着相反的方向看回来,在脑子里把那些脚印分成三组。
一组是他队员的,另外两组是对手的。
他的目光从脚印移到树干上,那里有擦痕,新的,很深,像是有人被重重地撞上去过。
他的目光从树干移到地面,那里有几滴血,已经干了,在落叶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像一朵凋零的花。
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笑容很冷,像刀锋上反射出的光。
老鹰站起来,目光扫过整片空地。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开始还原当时的画面。
然后他睁开眼,喃喃自语:“难怪我的两个人会被干掉。深藏不露的高手。”
两个黑衣男人靠在树干上,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看着队长的背影,看着他蹲在地上观察脚印,看着他伸手抚摸树干上的擦痕,看着他沾起地上的血迹放在鼻子下面闻。
他们想说话,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们尽力了,想说那个叫苏言的人真的很强。
但他们不能,他们已经是死人了,死人不会说话。
老鹰转过身,看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很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
他没有说话,没有责备,没有安慰,甚至没有表情。
他只是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步伐很快,但很轻,像一只夜行的猫,转眼就被黑暗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