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出膛,旋转着,撕开空气,撕开烟雾,撕开那道人墙的缝隙。
约朗身边一个一直沉默的保镖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像是嗅到了什么常人无法感知的危险。
他没有犹豫,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撞向约朗。
约朗被撞得踉跄了几步,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碎石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到那个保镖的身体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直直地倒下去。
胸口绽开一朵暗红色的花,在火光下泛着潮湿的光。
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只是在呼吸最后一口气。
然后那口气断了,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散了。
约朗趴在地上,看着那张已经没有了生气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浇得他浑身发抖。
有人要杀他。
不只是放火,不只是炸仓库,是要他的命。
他猛地抬起头,朝子弹飞来的方向看去。那里只有浓烟和火光,什么也看不见。
“有刺客,掩护我!”他的声音变了调,尖利得像指甲刮过铁皮。
那几个保镖已经动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四个人挡在前面,三个人围在两侧,后面还有人,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约朗被推着往建筑里退,脚步踉跄,差点踩到那个保镖的尸体。
他没有低头看,只是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他清醒了一些。
“那边!”他朝枪声的方向一指,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去!把人给我抓回来!死的也要!”
几个保镖松开他,朝那个方向冲过去。
约朗被剩下的保镖簇拥着,退进了建筑里。
走廊里很暗,只有应急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与此同时,苏言已经收了枪。
周睿和袁帅跟在后面,三个人像三道影子,贴着墙壁,在烟雾和混乱中无声地穿行,直奔约朗的住所。
苏言在约朗的房间门口停下来,推开门,闪进去。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死紧,只有床头柜上一盏小灯还亮着,投下一小圈昏黄的光。
苏言的目光扫过房间,落在那面伪装成墙壁的门上。
他走过去,手指在墙面上摸索了几下,找到了那个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轻轻一推,门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窄窄的通道,黑漆漆的,通向不知名的远方。
“走。”
周睿和袁帅跟在他身后,三个人鱼贯而入。
门在身后合上,把所有的火光和硝烟都关在了外面。
几乎是同一秒,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在喊:“这边!他们往这边跑了!”
然后是枪托砸门的声音,沉闷,急促,像擂鼓。
“砰、砰、砰——”子弹打在门板上,火星四溅,弹头弹飞出去,在走廊里叮叮当当地跳了几圈。
门板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连凹痕都没凹进去。
“操!防弹的!”有人骂了一声,又补了两枪,还是没用。“快去报告老板!这门打不开!”
走廊里,约朗的脚步声急促而沉重,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踩在石板上。
他的衣服上还有刚才摔倒时蹭的灰,袖口被火燎了一块,焦黑的边角卷起来,狼狈得很。
但他顾不上这些,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那几个保镖跟在后面,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人呢?”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抓到没有?”
“跑进密室了,老板。”一个手下迎上来,脸色煞白,额头上的汗珠在应急灯下反着光,“门关死了,打不开。是防弹的,子弹打不穿。”
约朗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更快了。
他走到那扇门前,停下来。
门关得严丝合缝,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他的手指按上门边的感应区,绿光亮了,系统识别通过,门锁发出“咔哒”一声。
但没有弹开。
他又按了一次,还是没弹开。
他又按了一次,这回用力很大,指节都泛白了。门纹丝不动。
这个开关,他设计的。从里面反锁之后,外面无论如何都打不开。
这是他亲自设计的,为的是确保他在里面的时候,外面的人进不来。
可现在,这道为他保命而设的机关,成了困住他自己的牢笼。
他的脸,瞬间白了,太阳穴下面那根细细的青色血管在跳。
“他们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密室的开关……他们怎么知道的……”
没有人回答他。
那几个保镖站在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约朗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他清醒了一些。
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从那条缝里透出来的光,像毒蛇在暗处盯着猎物。
“龙国人。”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字一句,像是要把这几个字嚼碎了咽下去,“一定是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快要压不住的怒火吞回去,声音猛地拔高,像鞭子抽在空气中。
“出口!派人去出口堵!他们从密室跑,肯定要从出口出来!”
“快!把所有人调过去!绝对不能让他们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上面是密室的简易地图。
他画这张图,是为了让几个心腹知道怎么在紧急情况下接应他。
没想到有一天,这张图要用在相反的方向。
他把地图塞进一个保镖手里,语速极快:“从这里绕过去,后山,出口在这棵大树后面。“
“快!他们刚进去不久,现在追还来得及!”
那保镖接过地图,看了一眼,转身就跑。
身后跟着七八个人,脚步声急促,踩在碎石上哗哗响,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约朗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站在自己的密室门前,像一个被锁在自己家门外的房主,愤怒、屈辱。
他第一次被人摸到家里。
那个人放了他的火,炸了他的武器库,当着他的面开枪杀人。
然后大摇大摆地从他眼皮底下溜走,钻进他的密道,反锁上他的门,让他站在门外,像个傻子一样。
而他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是男是女?几个人?什么来路?一概不知。
他只知道那颗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嵌进了他手下的胸口。
他只知道那道门在他面前关上,咔哒一声,像一记耳光。
他只知道他现在站在自己的地盘上,却像一只被耍得团团转的无头苍蝇,连往哪儿飞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