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朗冲出大门的那一刻,热浪扑面而来,像一堵烧红的铁墙撞在脸上。
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手臂上的汗毛被烤得卷曲起来,发出一股焦糊的气味。
眼前是一片火海,武器库的方向已经完全被火焰吞没。
火舌舔着墙壁往上爬,舔过二楼的窗户,舔上三楼的阳台。
整栋楼像一根巨大的火炬插在山顶上,烧得噼啪作响,浓烟滚滚,把半边天都染成了灰黑色。
他站在那里,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据点被大火一点一点吞噬,拳头攥得嘎嘣响,指节泛白。
“灭火!都给我灭火!”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在嘈杂的救火声中炸开。
“愣着干什么!水管!灭火器!都给我上!”
手下们手忙脚乱地冲上去,有的拎着灭火器对着火焰狂喷,白色的粉末和黑色的浓烟搅在一起,什么也看不见。
有的手忙脚乱地接水管,水龙头拧开了,水压却不够,水柱软绵绵地射出去。
约朗的眼睛被烟熏得通红,他一把抓住从身边跑过的一个手下的衣领,把人拽到面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狠劲。
“谁干的?是谁?”
那手下被吓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约朗把他往旁边一推,那人踉跄了几步,摔在地上,又赶紧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远了。
“给我找!”
约朗冲着人群吼,声音被爆炸声和火焰的咆哮撕成碎片,在夜风里飘散。
“放火的人肯定还在附近!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挖出来!我要亲手扒了他的皮!”
丽娜站在他身后,目光从火焰上移开,扫过那些慌乱奔跑的人影,扫过那些被浓烟熏黑的墙壁,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道阴影。
没有,那个男人不在。
她带进来的那个人,说要见约朗的那个人,给她喂毒药的那个人,消失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猛地加速,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解药,她还没有拿到解药。
如果他就这么走了,如果他被火烧死了,如果他被约朗的人抓到了,她不敢往下想。
不行,她要找到他。
“我去帮忙。”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周围的嘈杂声淹没。
丽娜转身,快步朝火场边缘走去。
走了几步,开始跑。她跑过那些拎着水桶、扛着灭火器的手下,跑过那些被浓烟呛得直咳嗽的哨兵,跑过那些被气浪掀翻的杂物和碎玻璃。
她跑到建筑的另一侧,停下来,喘着粗气,目光急切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没有,她又跑了一段,又停下来,还是没有。
“王八蛋……”她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骗我……你说只是做生意…………”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她清醒了一些。
她骗了约朗。
她把一个外人带进了他的老巢。现在武器库炸了,整栋楼都在烧,那个男人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而她的命还捏在他手里。
她被他玩得团团转。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快要压不住的怒火吞回去,继续跑,继续找。
她必须找到他。
不是为了约朗,是为了自己。
·······
另一边,火光映红的角落里,苏言把周睿和袁帅拽进一条窄巷。
墙壁挡住了大部分热浪,只有几缕烟从头顶飘过,呛得人直咳嗽。
周睿的脸上被烟熏出几道黑印,头发被烤得卷曲起来,散发着焦糊的气味,但眼睛亮得吓人,像两头闻到了血腥味的狼。
“你们两个,”苏言压低声音,语速很快,“趁乱,往人多的地方扔几颗手雷。不用瞄太准,响了就行。越乱越好。”
他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手雷,塞进周睿手里。
周睿接过来,掂了掂,嘴角翘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明白。越乱越好。”
袁帅也凑过来,从周睿手里拿走一颗,两个人对视一眼,像两头要去偷鸡的狐狸。
“小心点。”苏言补了一句。
两人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烟雾里。
苏言靠在墙上,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落在那道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身影上。
约朗站在建筑前面,周围簇拥着十几个人。
他们的站位也很有讲究,四个人挡在约朗前面,两个人护在两侧,后面还有几个,把约朗围得严严实实。
无论子弹从哪个方向来,都有人替他挡。
苏言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然后收了回来。
他把背靠回墙上,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数着秒。
他在等。等那两颗手雷炸开,等那十几个高手的注意力被分散,等那道密不透风的人墙出现裂缝。
他只有一枪的机会。
打中了,约朗死;打不中,他必须走。
没有第二枪。
不过,他得等周睿和袁帅回来才能开这一枪。
约朗的声音在火场中炸开,沙哑而尖锐,像一块被烧裂的石头。
他站在建筑前面,火光把他那张脸烤得通红,额角的青筋暴起,一跳一跳的,整个人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灭火!都给我灭火!金库在里面!老子的金库!”
那手下被他吼得浑身发抖,连连点头,转身就跑。
还没跑出几步,一声爆炸在他身后炸开,不是武器库的方向,是人最多的地方。
气浪把人掀翻在地,惨叫声、惊呼声、哭喊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浓烟和灰尘搅在一起,什么也看不清,只有火光在烟里忽明忽暗,像地狱的鬼火。
混乱中,两道身影贴着墙壁,快速穿过烟雾,闪进那条窄巷。
周睿的脸上被烟熏出几道黑印,嘴角翘得老高。
“搞定了,言哥。够他们喝一壶的。”
袁帅跟在后面,喘着粗气,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狠劲。
“做的很好。”
苏言靠在墙边,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落在那道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身影上。
他举起枪。
枪托抵住肩窝,手指搭上扳机,呼吸压到最浅,心跳压到最慢。
准星穿过人群的缝隙,穿过那些晃动的人影,穿过浓烟和火光,稳稳地停在约朗的太阳穴上。
然后,他扣下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