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岩壁下蹲了一整天。
天色从灰白变成橘红,又从橘红变成深蓝,最后沉入一片浓稠的墨色。
天黑透了。
苏言睁开眼,透视技能无声开启。
他的目光穿过岩壁,穿过灌木丛,歪歪斜斜的岗哨,像一道无形的风,扫过这片营地的每一个角落。
铁丝网后面的空地,没有人。
铁皮屋子里面,几张空床。那个被应急灯照得惨白的路口,两个哨兵靠着树干打瞌睡。
再往里,是黑漆漆的山路,蜿蜒着伸向更深的夜色。
没有约朗。
苏言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又扫了一遍,这回更慢,更仔细。
没有,还是没有。
苏言收回目光,靠在石壁上,周睿察觉到了什么,睁开眼,压低声音问:“言哥,怎么了?”
苏言看着外面那片被夜色吞没的营地,声音很轻:“没看到约朗。”
周睿愣了一下,袁帅也睁开眼,凑过来。
三个人挤在岩壁下面,影子叠着影子,像一团被风吹在一起的落叶。
“会不会在别的地方?”袁帅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确定,“这营地这么大,万一有地下室什么的……”
苏言摇了摇头。
“有堵墙,我看不透。但墙外面的地方,我都扫过了。没有他。”
周睿的脸色变了。
他想起费伯特那张因为恐惧和算计而扭曲的脸,想起他在地图上指指点点时的谄媚,想起他眼珠子骨碌碌转的样子
“难道是费克骗了我们?那王八蛋,老子回去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袁帅也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们好不容易混进来,换了三张脸,过了三道关卡,在这破岩壁下蹲了一整天,连口水都不敢多喝。
结果进来,却没有发现目标。
苏言没有接话。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声音很平静:“不一定是他骗了我们,我先出去探探口风。”
周睿和袁帅同时看向他。
“你们在这儿等着,听我指令。”苏言站起身,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声音压成桑吞那种沙哑的调子,“别乱动。”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周睿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只是说:“小心点。”
苏言点点头,已经迈步走出了岩壁。
他的步子迈得很大,外八字,拖着脚跟,和桑吞走路的姿势一模一样。
他穿过那片空地,走过铁皮屋子,走过堆着油桶的角落,脚步不急不缓,像是在巡视自己的地盘。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最后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人站在一棵大树下面,背对着他,手里夹着烟,火光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他穿的衣服和普通哨兵不太一样。
料子好一些,没有那么多褶皱,腰里别着一把手枪,枪套是皮的,擦得很亮。
苏言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走过去。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递过去。那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像是在辨认什么。
苏言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桑吞那半张脸。
那人没认出他,但也没拒绝那根烟,接过去叼在嘴里,声音懒洋洋的:“你小子,还挺懂事。”
苏言笑了笑,阴冷中带着几分谄媚,像是下属讨好上司时的标准表情。
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啪”一声打着,双手捧着凑过去,火苗在夜风里晃了晃,稳稳地停在那人烟头下面。
那人吸了一口,烟头亮了,又暗下去,吐出一团白雾,在夜色里散得很快。
苏言把打火机收起来,又从口袋里掏出两包烟,塞进那人衣袋里。
动作很自然。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衣袋,又抬头看了苏言一眼,这回目光里的审视少了几分,多了一点满意。
“新来的?”他问,语气随意了许多。
苏言点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拘谨:“刚来没多久,不懂规矩,哥多担待。”
那人哼了一声,没说话,又吸了一口烟。
苏言站在他旁边,也点了根烟,两个人并肩站着,像两个守夜的哨兵在打发漫长的夜晚。
夜风从山坳里灌进来,带着草木腐烂的气味,凉飕飕的。
苏言吸了一口烟,吐出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那人掏心窝子。
“哥,你说咱们在这破地方守着,什么时候是个头?”
那人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苏言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三个月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上头天天喊加强警戒,加强警戒,也不知道防谁。”
他顿了顿,又吸了一口烟,声音更低了,“听说前几天出了事?费伯特那队人……”
那人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声音压得极低:“不该问的别问。”
苏言连忙点头,脸上堆起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心里却在暗暗记下那人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他递烟,塞烟,陪着站了这半天,
等的就是这一刻。
那人没有否认费伯特的事,也没有追问他的来历,只是警告他“不该问的别问”。
这说明费伯特的事是真的,约朗知道这件事,而且不希望底下的人议论。
但约朗本人呢?他在这营地里吗?
苏言把烟头也扔在地上,踩灭了,声音放得更低,像是在跟那人分享什么秘密。
“哥,我就是好奇。听说咱们头儿,可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大人物,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你对他这么感兴趣?”那人的声音冷了几分。
苏言连忙摆手,脸上堆起笑:“我就随口一问。哥别介意,我嘴笨,不会说话。”
“我这人就是对大人物会有一种崇拜感。”
那人吸了一口烟,火光在夜色里明灭了一下。
他吐出一团白雾,拍了拍苏言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随意。
“约朗?那是大人物,不是你这种小喽啰能见到的。”
他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他住的地方,周围都是防弹防炸的,安全系数高得很。”
“进去要刷脸,三道门,一道比一道严。连我都见不着,何况你这种新来的。”
苏言脸上堆着笑,连连点头,心里却把那几个字嚼了一遍。
防弹防炸,刷脸,三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