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神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行,陪你疯一回。”他苦笑着,伸手搭上苏言的肩膀,“反正也摔不死。”
苏言扶着他,慢慢把他从床上挪下来。
风神的身体很沉,大半的重量都压在苏言身上。他的脚悬在空中,还没沾地,心里已经做好了摔倒的准备。
然后,他的脚尖碰到了地面。
冰凉的,瓷砖的触感。
风神没在意。这没什么,他的腿虽然没有知觉,但脚碰到东西的感觉还是有的。
苏言扶着他,让他慢慢把脚放平。
两只脚都踩在地上了。
风神撑着苏言,试着站直。
然后,他愣住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队长?”苏言看着他。
风神没有说话。
他的手死死抓着苏言的手臂,指节泛白,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嘴唇在抖,睫毛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队长?”苏言又叫了一声。
风神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腿。
他看着那两条腿,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苏言。那双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全是震惊,全是不敢相信的狂喜。
“苏言……”他的声音在抖,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我……我有感觉了……”
苏言的心猛地一跳。
“我能感觉到了!”风神的声音大了一些,还是抖的,但比刚才更清晰,“苏言,我的腿……我能感觉到了!”
他松开一只手,颤颤巍巍地往下伸,想去摸自己的腿。但他的手抖得太厉害,半天没碰到。
苏言扶着他,眼眶也开始发酸。
风神终于摸到了自己的腿。
那一瞬间,他的眼泪夺眶而出。
“有感觉……真的有感觉……”他喃喃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地上,“苏言,你听到了吗?我有感觉了!我的腿有感觉了!”
他抬起头,看着苏言,那张脸上全是泪,全是笑,全是不敢相信的狂喜。
“苏言!我能感觉到了!”
他一把抱住苏言,力气大得惊人,勒得苏言都快喘不过气。
苏言抱着他,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感觉到他的眼泪落在自己肩膀上,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也红了眼眶。
“队长,”他的声音有些哑,“我说过的,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风神松开他,看着他的脸,泪流满面,却又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小子……你小子……”他语无伦次,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一遍一遍地拍着苏言的肩膀,“你他娘的……你他娘的……”
他说不下去了。
他只是抱着苏言,放声大哭。
那是一个男人压抑了太久的眼泪。
那是一个军人从绝望的深渊里爬出来后,最真实的崩溃。
门外,刘珊拎着水壶站在那里。
她听到里面的哭声,吓了一跳,急忙推开门。
然后,她看到了这一幕——
风神站在那里。
站在那里!
他的脚踩在地上,稳稳地站着,抱着苏言,哭得像个孩子。
刘珊手里的水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老婆!”
风神转过头,看到站在门口的刘珊,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
“老婆!我的脚有感觉了!我能感觉到了!”
刘珊捂着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
她站在原地,浑身颤抖,想走过去,腿却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
“真的……真的吗……”她的声音发颤,像是怕这是一场梦,一碰就会碎。
风神用力点头,泪流满面:“真的!真的!”
刘珊终于跑过去,一把抱住他。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放声大哭,哭得像个孩子。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恐惧、绝望、委屈,全都随着眼泪涌了出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好……我就知道……”
风神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眼泪也止不住地流。
苏言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过了好一会儿,刘珊才猛地抬起头,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
“我去叫医生!我马上去叫医生!”
她转身就往外跑,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跄了一下又继续跑。
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主治医生几乎是跑着冲进来的,身后还跟着两个护士。
他喘着粗气,看到风神站在床边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定在了原地。
“这……这怎么可能……”
他的嘴巴张得老大,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医生,你快给他检查一下!”刘珊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医生这才回过神来,快步走过去:“快,先坐下来!”
苏言扶着风神慢慢坐回床上。
医生蹲下身,开始做检查。他用小锤轻轻敲击风神的膝盖,观察反应;用手指按压腿部不同部位,询问感觉;又让他试着勾脚、绷脚……
每一项检查,风神都配合得很好。
医生越检查,脸上的表情越复杂——震惊,不可思议,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狂热的激动。
“有感觉吗?这里呢?疼不疼?”
“疼!”风神回答,声音都在抖。
医生直起身,看着风神,看了很久很久。
“奇迹……”他喃喃着,声音发颤,“这简直是医学界的奇迹……”
风神一把抓住他的手,焦急地问:“医生,我到底怎么样?能好吗?”
医生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好!太好了!”他的声音洪亮有力.
“你的腿部神经已经完全恢复,有感觉,有反应,而且能感知疼痛——这是神经恢复的最好证明!”
“只要坚持康复训练,你站起来的希望非常大!”
刘珊捂住嘴,眼泪又涌了出来。
风神愣愣地看着医生,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医生,你是说……我能站起来?”
“能!”医生用力点头,“不仅能站起来,只要康复得当,恢复正常行走的可能性也非常大!这简直是奇迹。”
“我行医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过神经损伤这么严重还能完全恢复的病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