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
周睿和袁帅并肩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手术室门。
护士进进出出,脚步匆匆,脸色凝重,偶尔低声交流几句他们听不清的术语。
两人想问,又不敢问,耽误护士的时间,更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只能呆呆地看着,等着。
那种等待,像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疼得人喘不过气。
四个小时。
整整四个小时。
当手术室门上方的红灯终于熄灭时,周睿和袁帅几乎是同时弹了起来,踉跄着冲到门口。
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他的手术服上沾着血迹,眼神里带着一种见惯生死的平静,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医生!医生!他怎么样?”周睿一把抓住医生的手臂,声音发颤。
医生看了看他们,叹了口气。
“病人的头部受到严重撞击,脑内有淤血。我们做了紧急开颅手术,清除了部分血肿,但是……”
他顿了顿。
周睿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但是什么?”袁帅的声音也抖得厉害。
“但是还有一部分淤血位置太深,暂时无法处理。”医生的语气沉重。
“接下来的72小时是关键期。如果他能在这三天内醒过来,就还有希望。如果醒不过来……”
“就说明他脑死亡了,也就是常说的植物人。”
周睿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植物人。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心脏。
“不……不可能……”他喃喃着,眼眶瞬间通红,“医生,您一定要救他!他那么厉害!他什么都能做到!您一定要救他!”
袁帅也说不出话,只是死死抓着医生的手臂,像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医生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无奈:“我们已经尽力了。接下来,就看他的造化了。”
”他会转入重症监护室,有任何情况我们会及时通知你们。现在,你们需要尽快通知他的家属。”
说完,医生轻轻挣脱他们的手,转身离开了。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只剩下两个人,和那扇已经关闭的手术室门。
周睿和袁帅站在原地,像两尊雕塑,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很久。
周睿双腿一软,滑坐在地上。袁帅也跟着滑坐下来,靠在墙上。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走廊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能听见远处监护仪器的滴答声,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跳动。
周睿抱着头,眼睛死死盯着地面。袁帅靠在墙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们想起几个小时前,四个人还一起爬山,一起在许愿树下挂红布。
他们想起言哥冲进泥石流时的背影,那么坚定,那么果断,没有一丝犹豫。
他把孩子塞给父母,让他们先走,自己和队长挡在最后。
他们想起在泥泞里挖出言哥时,那张苍白的脸,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子。
植物人。
这两个字像噩梦一样,挥之不去。
“怎么办……”周睿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怎么跟言哥家里说……”
袁帅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了许久。
“你去说吧。”周睿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痛苦和逃避,“我说不出口……”
“我也说不出口……”袁帅摇头,眼眶通红。
两人又沉默了。
他们都知道,这个电话对于苏言的家人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灭顶之灾,是天塌下来。
可是,不打不行。
又过了十几分钟。
袁帅忽然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我去打。”
周睿抬起头,看着他。
袁帅没有看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苏言的手机,那是在救护车上,医生从苏言身上取下来的。
屏幕已经碎了,但还能用。
他找到通讯录,翻到“姐姐”。
苏慕雪。
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军官,那个过年时还笑着给他们夹菜的二姐。
袁帅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手在微微颤抖。
周睿没有说话,只是红着眼眶看着他。
终于,袁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嘟——
嘟——
嘟——
每一声嘟,都像重锤敲在心上。
袁帅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嘴唇在颤抖。
电话那头,等待接通的声音还在继续。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那单调的嘟声,一下,一下,又一下。
“喂?小言?”
电话那头,苏慕雪的声音带着笑意,轻快得像窗外的阳光。
“在队长那边玩得开心吗?怎么想起给姐打电话了?”
袁帅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喂?小言?”苏慕雪等了几秒,有些疑惑,“怎么不说话?信号不好吗?”
沉默。
苏慕雪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确实是苏言的号码。她又把手机贴回耳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紧张。
“小言?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还是沉默。
只有轻微的、压抑的呼吸声,像有人拼命忍着什么。
袁帅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才让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雪姐……是我,袁帅。”
苏慕雪的手猛地一抖。
“袁帅?苏言呢?”她的声音已经绷紧到极致,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雪姐……”袁帅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言哥他……出事了。”
对面一片死寂。
那种死寂,比任何尖叫都更可怕。
良久,苏慕雪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平静得可怕,平静得让人心慌:“出什么事了,说清楚。”
袁帅咬着牙,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边说,眼泪边流,声音越来越抖,最后几乎说不下去。
他说完了。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
袁帅不敢说话,只是握着手机,眼泪无声地流。他想象着电话那头,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军官此刻是什么表情。
他不敢想。
终于,苏慕雪的声音再次响起。
平静,冷漠,像一潭死水。
“把位置发给我。我马上过去。”
电话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