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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渐渐安静下来。

那些想进来探望的人都被护士拦在了门外,被救的那一家三口,还有那些自发赶来的群众,他们只能在外面焦急地等待,默默祈祷。

手术室门口只剩下周睿、袁帅,和风神一家。

铁蛋哭累了,趴在刘珊怀里睡着了,小小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刘珊一动不动地抱着他,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风神的母亲靠在老伴肩上,眼泪已经流干,只剩下无声的抽泣。

风神的父亲一言不发,只是握着老伴的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一直在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有护士推门进出,几人的心就猛地揪紧,目光齐刷刷地看过去,然后又随着门的关闭而落空。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一个护士快步走出来。

“苏言的家属在吗?”

周睿和袁帅腾地站起来,几乎是冲过去的。

“在!我们是!”

护士语速很快:“病人失血过多,血库b型血不够了。你们谁是b型血?需要紧急献血。”

“我是!”袁帅立刻举起手,“我是b型!”

“跟我来。”

袁帅二话不说,跟着护士就走。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周睿一眼,那眼神里全是担忧和急切。

周睿冲他点了点头,无声地说:快去。

又过了很久,袁帅回来了。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袖子撸起,手臂上贴着止血的棉签。

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水和几份简单的盒饭。

他把东西放在椅子上,递给刘珊一瓶水:“嫂子,喝点水吧。还有饭,你们吃点东西。”

刘珊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吃不下。”

风神的父母也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扇门。

袁帅叹了口气,和周睿对视一眼,两人默默地坐下,谁也没有胃口。

整整六个小时。

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谁是李昊的家属?”

几人几乎是同时冲了过去。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刘珊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声音颤抖:“医生,我丈夫他……”

“命保住了。”医生说。

刘珊身子一软,差点跪下,被周睿一把扶住。她眼泪夺眶而出,嘴里不停地念叨:“谢谢……谢谢……”

但医生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的心再次坠入冰窖。

“但是……”医生顿了顿,语气沉重,“病人被泥石流冲击时,腰部受到重创,神经损伤比较严重。可能会出现……偏瘫的情况。”

偏瘫。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刘珊的脸瞬间惨白,嘴唇剧烈地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风神的母亲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身子往后倒去,被老伴死死抱住。老太太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儿啊……我的儿啊……”

风神的父亲老泪纵横,扶着墙才能勉强站稳。他颤抖着声音问:“医生,求求你……一定要救他……他还年轻……他还有老婆孩子……他……”

“我们会尽力的。”医生叹了口气,“具体恢复情况,要等病人醒来后评估才知道。现在他会转入病房,你们可以去看他,但要保持安静。”

刘珊拼命点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她转头看向周睿,声音哽咽:“我们先去看李昊。苏言这边……有什么事,一定要通知我们。”

周睿用力点头:“嫂子放心,你们快去吧。”

刘珊扶着婆婆,跟着护士朝病房方向走去。风神的父亲跟在后面,佝偻的背影透着说不出的苍凉。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只剩下周睿和袁帅,还有那扇依旧紧闭的手术室门,苏言还在里面。

两人靠在墙上,谁也没有说话。

偏瘫。

这两个字像一座大山,压在心头。

“队长他……”袁帅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要是真的……”

他说不下去了。

周睿闭上眼睛,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他想起风神在训练场上的样子,挺拔,威严,一声令下没人敢吭声。

他想起风神在村口开拖拉机接他们的样子,戴着毛线帽,笑得像个普通的农家汉子。

他想起风神在许愿树下的样子,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妹妹能回家。

这样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如果下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周睿猛地睁开眼,用力摇头:“不会的!医生只是说可能,不一定!队长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袁帅看着他,知道这是安慰,也是希望。

两人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袁帅忽然开口:“言哥家里……还没通知。”

周睿愣住了。

是啊,苏言还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他的家人还什么都不知道。

“要不要……现在通知?”袁帅艰难地问。

周睿抓了抓头发,满脸烦躁:“通知?怎么通知?现在在手术室生死不明’?这话我怎么说得出口?”

袁帅低下头,声音发颤:“我也说不出口……”

两人又沉默了。

他们想起了苏言的爸爸,那个慈祥而威严的老人,过年时还拉着他们一起喝酒。

想起了苏言的哥哥苏枫,那个沉稳得像座山的男人。想起了苏言的姐姐苏慕雪,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军官。

这一家人,该怎么面对这个噩耗?

“再等等。”周睿最终开口,声音低沉,“等言哥出来,看看情况再说。”

袁帅点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并肩坐着,目光落在那扇依旧紧闭的手术室门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