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轻轻将孩子放下,让女人抱着。他看着这一家人,心里一阵酸涩,但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
“孩子头部有撞击,高烧,必须马上下山找医生。”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们得和时间赛跑。”
女人拼命点头。
“我抱他下去。”苏言的声音嘶哑却坚定。
“走。”
四人没有再多说,一起冲进了暴雨之中。
雨还在下,雷还在响。
但他们的步伐,比任何时候都快。
·······
山脚下,警戒线外围满了人。
获救的游客们裹着保温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
有人抱着孩子小声抽泣,有人不停地朝山上张望,有人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周睿和袁帅站在最前面,浑身湿透,眼睛死死盯着那条被暴雨笼罩的山路。
“怎么还没下来?”周睿攥紧拳头,指节发白,“队长打电话说已经找到孩子了,这都半个多小时了!”
袁帅也急,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山路难走,还背着孩子,肯定慢。再等等,再等等。”
“我知道,可是这雨……”
周睿没说下去。两人都清楚,这种暴雨天气,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身后不远处,两个老人互相搀扶着,佝偻的身影在风雨中瑟瑟发抖。
老太太死死抓着老头子的手臂,浑浊的眼泪不停地流:“老头子,你说……你说他们能下来吗?我的小宝能下来吗?”
老头子用力握紧她的手,声音沙哑却坚定:“能,一定能。那些解放军同志都是好样的,他们一定会把咱们孙子带下来的。”
“可是这雨这么大……山上会不会……会不会……”
“不会!”老头子打断她,眼眶泛红,“别瞎想,咱们就在这儿等着,等着他们下来。”
老太太不再说话,只是不停地朝山上张望,嘴唇不停地颤动,那是无声的祈祷。
周围的群众也在议论纷纷。
“那几个当兵的真是好样的,这么大的雨还往上冲……”
“可不是嘛,要不是他们,咱们这些人还不知道能不能下来呢。”
“我听说是最先劝咱们下山的那几个小伙子,当时还觉得他们多管闲事,现在想想……”
说话的人哽咽了,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他们一定会平安下来的吧?”
“一定会的,好人有好报。”
“老天爷,保佑他们,保佑那几个孩子……”
无数道目光投向那条被暴雨和浓雾封锁的山路,无数颗心在默默地祈祷。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了,就在他们还在积极讨论时。
“下来了!下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周睿和袁帅猛地抬头,果然,山路上隐约可见几道身影正在艰难地往下移动。
“是队长!是言哥!”周睿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扯着嗓子喊,“队长——!这边——!”
袁帅也跟着喊,两个人在暴雨中拼命挥手,嗓子都快喊哑了。
身后的老太太身子一软,差点瘫倒,幸亏老头子一把扶住。她老泪纵横,嘴里不停地说:“下来了……下来了……老天保佑……”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的欢呼都凝固在了喉咙里。
山上,一道浑浊的泥流突然从侧面冲了出来!
那是泥石流!
泥水裹挟着巨石、树木,像一头咆哮的巨兽,以摧枯拉朽之势朝着下方猛冲下来!
周睿目眦欲裂,拔腿就要往山上冲。
身后的人一把死死抱住他:“不能去!太危险了!你现在上去就是送死!”
“放开我!”周睿拼命挣扎,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泥流,“队长——!言哥——!”
袁帅也疯了,被人拽着还在往前扑,嗓子已经完全喊破了,发出的声音像野兽的哀嚎。
山路上,苏言也看到了那道泥石流。
千钧一发之际,他没有慌乱。
他猛地转身,将怀里的孩子塞进孩子父亲怀里,语速极快:“你们先走!快!什么都别管,抱着孩子往下跑!”
“你们呢?!”男人死死抱着孩子,眼眶通红。
“别管我们!快走!”苏言大吼,然后和风神对视一眼。
“走——!”苏言冲着前方那一家三口大吼。
孩子父亲死死咬着牙,抱着孩子,拉着妻子,拼命往下跑。脚下的泥水没过了脚踝,他们踉踉跄跄,几次差点摔倒,却硬是没有停下。
苏言冲向路边那棵倒下的枯树——那是之前滑坡时倒下的,树干粗壮,枝丫横生。
他一把抱起树干,用尽全身力气,将它横亘在路中间,挡住泥石流的主要冲击方向。
风神则搬起几块大石头,堆在枯树后面,又拖来几根粗大的树枝,尽可能加固这道临时的屏障。
泥石流越来越近,轰鸣声震耳欲聋。
泥石流到了。
巨大的冲击力撞上那棵枯树,枯树剧烈地颤抖,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泥水从缝隙中挤过,但大部分的冲击被挡住了。
孩子父亲跑在最前面,泥石流的边缘擦过他的后背,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但死死护住怀里的孩子,借着那股冲劲,反而跌跌撞撞冲出了危险区。
他们活下来了。
可那棵枯树终究挡不住大自然的威力。
“轰——!”
枯树被冲垮了。
泥石流咆哮着吞没了一切。
周睿和袁帅眼睁睁看着那道黄色的浊流吞没了苏言和风神的身影。
“队长,言哥!”周睿的嘶吼撕心裂肺,整个人像疯了一样往前冲。
袁帅也挣脱了束缚,两人一起冲向那条已经被泥石流覆盖的山路。
身后的人想拦,已经拦不住了。
暴雨倾盆,雷声滚滚。
那道泥石流还在往下冲,带着吞噬一切的力量。而苏言和风神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浑浊的泥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