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老者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
他大约六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头发花白，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一个髻，用一根木簪别着。
他身材清瘦，脸颊瘦削，颧骨微微突出，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看穿一切。
“不用了，谢谢。”风神摆摆手，语气平淡。
他这些年为了找妹妹，算命的、看相的、大仙、神婆，不知道找了多少个。
每一个都说能帮他找到，每一个都说得天花乱坠，最后却全是空话。
他已经不信这些了。
算命先生也不恼，目光缓缓从风神身上移开，落在了苏言身上。
他盯着苏言看了几秒，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这位小施主，”他忽然开口，“要不要算一卦？”
苏言摇摇头，语气礼貌而疏离：“不用了，我不信这些。”
算命先生没有离开，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离苏言更近了些。他上下打量着苏言，目光锐利得像能穿透人的皮囊。
“小施主出身富贵之家，”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人生大起大落，命中有一道大坎。将来……会有一个非常大的变故。”
苏言的眉头微微皱起。
周睿和袁帅对视一眼，脸上的嬉笑也收敛了几分。
“什么变故？”苏言问道，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算命先生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那只干瘦的手，摊开手掌，朝苏言示意了一下。
意思很明显——给钱。
周睿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现金，塞进那只手里。
算命先生低头看了一眼，将钱收进袖中，这才缓缓开口：“是家庭的大变故。这是一道大坎，迈过去，海阔天空；迈不过去……”
他顿住了，没有继续往下说。
“迈不过去怎样？”袁帅追问。
算命先生摇了摇头，讳莫如深：“天机不可泄露。”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不快，却眨眼间已经走出好几步。
周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和袁帅一起追了上去。
“哎，你别走啊！”周睿拦在他面前，“你话说一半就走，什么意思？到底怎么化解？”
算命先生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人，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他只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绕过他们，继续朝山下走去。
周睿和袁帅追了几步，见那算命先生头也不回，只能悻悻地停下。
“什么人啊这是！”周睿气得直跺脚，“话说一半留一半，骗钱呢吧！”
“就是！”袁帅也满脸不爽，“什么家庭变故，什么大砍，吓唬谁呢？我看就是个江湖骗子，专门忽悠人的！”
两人骂骂咧咧地走回来，一边走一边还在吐槽。
“这种人我见多了，说一堆云里雾里的话，让你自己往里套，怎么解释都行！”
“对对对，反正出了事就说‘你看我早说了吧’，没出事就说‘因为你化解了’，两头堵！”
他们走到苏言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言哥，你别往心里去啊，这种人就是瞎说的。”
苏言收回一直望着算命先生消失方向的目光，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
“没事，我不信这些。不管什么变故，事在人为。真有那么一天，我也一定有办法化解。”
风神走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满是赞许：“这就对了。当兵的，信自己，不信命。保持这种心态，什么坎都能过去。”
苏言点点头：“队长说得是。”
四人继续沿着石阶向上。山风渐起，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苏言走出一段距离后，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算命先生消失的方向，空无一人。只有树木在风中摇曳，和偶尔掠过的飞鸟。
他眉心微微一跳。
雷达技能无声开启，以他为中心，方圆数百米内的一切生物信号尽收眼底——游客、小贩、山间的鸟兽，都清晰可见。
唯独没有那个灰衣老者。
他已经完全消失了。
苏言的心底，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微妙的凉意。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言哥，看什么呢？”周睿回头问。
“没什么。”苏言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夕阳西斜，将整个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远处的群山层峦叠嶂，在夕阳下像一幅水墨画，美得让人心醉。
但山顶的风很大，吹得人有些站不稳脚。几个穿着单薄的游客缩着脖子，赶紧把外套裹紧了一些。
风神找了一块背风的大石头，招呼三人坐下。
他从背包里掏出带来的食物——自家做的卤牛肉、烙饼、几瓶水，还有一保温杯的热茶。
“来来来，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一会儿下山。”风神将食物分给三人。
山顶的另一边，有几拨人已经开始准备露营。
他们支起了帐篷，有人甚至搬出了便携式烧烤架，炭火的红光在夕阳下格外显眼。笑声和说话声顺着风飘过来，一派热闹的景象。
苏言咬了一口烙饼，目光随意地扫过天空。
忽然，他的动作顿住了。
西方的天际，一片厚重的乌云正悄然漫过来，像一只巨大的手掌，缓缓遮住了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
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风也更大了，带着潮湿的气息。
苏言放下烙饼，站起身，仔细看了看那片云。
“怎么了？”周睿察觉到他的异样。
“天气不太对。”苏言皱起眉，“好像要下雨了。”
风神也站了起来，看了看天色，眉头微微拧起。、
他在山里长大，对山里的天气变化再熟悉不过。那片云的颜色和移动速度，确实不是好兆头。
“天气预报不是说今天多云转晴吗？”袁帅掏出手机看了看，“你看，显示全天无雨啊。”
“山里的天气，变得快。”风神收起食物，开始往背包里塞，“走吧，赶紧下山，别等雨下来就不好走了。”
他转身看了看山顶那十几个人，他们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天气的变化，依旧在拍照、烧烤、搭帐篷，欢声笑语不断。
苏言快步走向最近的一群人，那是几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在支烧烤架。
“哥们儿，”苏言指了指西边的天空，“天气不太对，可能要下雨了。你们赶紧收拾一下下山吧，一会儿路就不好走了。”
领头的年轻人抬头看了看天，不以为然地笑了：“没事儿，就是那片云而已，一会儿就飘走了。我们看了天气预报，今天没雨。”
“山里的天气预报不准，”苏言耐心劝道，“现在下山还来得及，等雨下起来，山路湿滑，很危险的。”
“放心吧哥们儿，我们经验丰富，经常出来露营的。”那年轻人拍了拍胸脯，“你们要下山就下吧，我们还想看日落呢。”
苏言皱皱眉，又走向另一家人。那是一家三口，孩子才五六岁，正在树下玩耍。
“大哥大姐，”苏言指了指天色，“看着要下雨了，带着孩子赶紧下山吧，安全第一。”
孩子的父亲抬头看了看天，犹豫了一下，母亲却已经开口：“我们票都买了，好不容易爬上来，还没玩够呢。再说天气预报说了没雨，应该没事吧？”
“天气预报不一定准——”
“行了行了，我们知道。”父亲摆了摆手，有些不耐烦，“我们自己会看着办的。”
苏言接连劝了几拨人，得到的回应大同小异——不以为然，甚至有人觉得他大惊小怪，多管闲事。
“你们要下就下呗，我们还想再待会儿。”
“就是，天黑还早着呢，急什么？”
“放心吧，我们心里有数。”
苏言无奈地走回风神身边。
风神看着他摇了摇头的样子，已经猜到了结果。
他叹了口气：“算了，该劝的都劝了。再劝就是多管闲事了，人家还嫌你烦。咱们先下吧。”
苏言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些依旧沉浸在欢乐中的游客，转身跟着风神往山下走。
周睿和袁帅也默默跟上。
走出十几步后，周睿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小声嘀咕：“这些人，怎么就不听劝呢？”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够了。”风神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几分无奈，“但愿他们运气好，真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