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三轮车在颠簸的乡间小路上突突前行。
半个多小时后,前方出现了一片错落的村庄。
白墙黛瓦的农舍散落在山脚下,袅袅炊烟从烟囱里升起,融入傍晚的天空。
村口立着一块大石头,上面刻着三个字:青石村。
“到了!”大叔停下车。
三人跳下车,付了钱,背上行李。刚准备往村里走,苏言忽然顿住脚步。
村口的老槐树下,停着一辆——拖拉机。
而拖拉机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袄,头上戴着一顶有些滑稽的毛线帽,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正朝他们挥手。
“苏言,这里!”
苏言愣住了。
周睿愣住了。
袁帅也愣住了。
这……这人是他们认识的那个风神队长吗?
那个在训练场上威风凛凛、一声令下让所有人胆寒的血狼特种大队中队长?
那个眼神如刀、气质冷峻的铁血军人?
眼前这个穿着棉袄、戴着毛线帽、站在拖拉机旁边笑得像个普通农民的……真的是同一个人?
“愣着干嘛?过来啊!”风神朝他们喊道,脸上的笑容比身后的夕阳还灿烂。
三人对视一眼,艰难地消化着眼前的画面。
“那个……”袁帅咽了口唾沫,“咱队长……还有这一面?”
周睿艰难地点点头:“好像……是有的。”
苏言率先迈步走过去,脸上的震惊渐渐化作了笑意。走近了,他才看清,风神那件棉袄的袖口还打着补丁,毛线帽歪歪戴着,露出一撮被压扁的头发。
“队长,”苏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忍俊不禁,“您这造型……挺接地气啊。”
风神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家嘛,穿那么正式干啥?来来来,上车!”
他转身拍了拍那辆有些年头的拖拉机,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咱家的专车,怎么样?比你们坐的那些高级轿车舒服多了,敞篷的,视野好,还环保!”
周睿和袁帅看着那锈迹斑斑的车斗,又看了看彼此,实在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队长,您这车……确定能开?”袁帅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不能开?”风神一抬腿坐上了驾驶座,熟练地摇了几下摇把,拖拉机轰隆隆地响了起来,冒着黑烟,居然真的发动了。
“上来上来,我妈做好饭了,就等你们呢!”
三人对视一眼,笑着爬上了车斗。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动起来,载着四个军人,沿着村间小路,摇摇晃晃地驶向炊烟升起的地方。
夕阳的余晖洒在田野上,洒在拖拉机上,洒在四个人的笑脸上。
苏言看着前面开拖拉机的风神,那背影和训练场上判若两人。
但不知为何,他觉得这样的风神,反而更真实,更温暖。
他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来处,都有自己的根。
而今天,他们看到了风神队长的根。
那个铁血军人,此刻只是一个回家的儿子,一个等待朋友到来的普通人。
拖拉机突突突地驶向村子深处,身后留下一串笑声和浓浓的乡间烟火气。
·········
拖拉机突突突地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了下来。
这是典型的南方农村自建房,白色的外墙砖有些年头了,略显斑驳,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院子里种着几株桂花树,墙角堆着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一只大黄狗懒洋洋地趴在门口。
日子过得舒心,是苏言的第一印象。
风神跳下拖拉机,拍了拍身上的灰,朝屋里喊了一声:“妈!来客人了!”
话音刚落,屋里就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走了出来,系着碎花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来了来了!”她快步迎出来,目光落在苏言三人身上,眼睛里满是欢喜,“这就是苏言、周睿、袁帅吧?快进屋快进屋!”
风神在一旁介绍:“这是我老婆,刘珊。”
苏言三人立刻微微欠身,齐声道:“嫂子好!”
“好好好!都好!”刘珊笑得合不拢嘴,“快进来坐吧。”
正说着,一个小脑袋从她身后探了出来。
那是一个四岁左右的小男孩,虎头虎脑的,脸蛋圆嘟嘟,眼睛黑亮亮的,正好奇地打量着三个陌生人。
他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像个小年画娃娃。
风神一把将儿子捞起来,举到三人面前:“这是我儿子,铁蛋。铁蛋,叫叔叔。”
铁蛋一点也不怕生,脆生生地喊:“叔叔好!新年快乐!”
三个大人瞬间被萌化了。
周睿和袁帅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塞到铁蛋手里。苏言也笑着递上一个。
铁蛋眨眨眼,然后笑了笑:“谢谢叔叔!祝叔叔新年大吉,万事如意!”
那奶声奶气的吉祥话,逗得三人哈哈大笑。
“哎哟,这孩子太懂事了!”袁帅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风神看着儿子,眼里满是宠溺,嘴上却说:“行了行了,快把红包收好,别丢了。”
铁蛋抱着三个红包,一溜烟跑进屋,估计是去找地方藏他的“宝贝”了。
苏言这时才从背包里拿出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给风神:“队长,一点心意,给伯父伯母和嫂子的。”
风神一愣,随即皱眉:“来就来,带什么东西?下次别破费了!”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苏言笑道,“就是些补品和特产,给老人家的。”
一行人刚踏进堂屋,一对老人就从里面迎了出来。
风神的父亲六十岁出头,头发却已花白,背微微有些驼,脸上带着庄稼人特有的朴实笑容。
他的母亲站在旁边,同样六十岁的年纪,却显得格外苍老——头发几乎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她努力笑着,眼角的纹路堆叠起来,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化不开的忧郁,像一潭死水,偶尔泛起一点光,很快又沉下去。
苏言心里微微一紧。
他知道,那是岁月和思念刻下的痕迹。
“爸,妈,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几个兵。”风神上前介绍,“苏言,周睿,袁帅。”
“伯父好!伯母好!”三人齐声问好。
“好好好!”风父笑着点头,“快坐快坐,一路辛苦了吧?”
风母也笑着招呼,声音有些沙哑:“路上饿了吧?饭马上就好,再等一会儿。”
“不辛苦不辛苦,给您添麻烦了。”苏言连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