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走下土坡，径直来到赵猛所在的第一个训练小组。
他的到来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连其他几个小组也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动作，悄悄关注这边。
“停。”
正在投掷的队员立刻停下，扯下蒙眼布。声源队员也停止了动作。
苏言扫了一眼小组五人：“听音员留下，其他人，退到安全线外观摩。”
被点到的两名“声源”和一名观察员立刻小跑着退开。
场中只剩下两名蒙着眼的队员，略显紧张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教官要做什么。
苏言走到他们前方大约十米处站定，从地上随意捡起几颗石子。
“现在，我来当声源。”他平静地宣布，“你们俩，继续蒙眼听辨，并朝我所在的大致方向投掷石子。不用担心会打到我，我会判断。”
“重点是，感受声音的来源，并将你们的感知转化为投掷动作。”
两名队员深吸一口气，重新紧了紧蒙眼布，全神贯注。
苏言开始移动，他的脚步轻而变幻，时左时右，时近时远。
他并不总是发出声音，而是间隔性地、随机地拍一下手。
声音的强度、性质、间隔都毫无规律，完全模拟难以预测的战场环境。
两名蒙眼队员立刻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与队友制造的声音不同，教官发出的声音更加“干净”，更难以捉摸其意图和位置。
他们必须调动全部的听觉神经去捕捉那倏忽即逝的声响。
“啪！”
一名队员闻声立刻朝左前方向投出石子，但偏得有些远。
“方向基本正确，但出手太急，没有判断距离。记住，听到声音的瞬间，先定位，再估距，最后发力，三步可以极快，但不能乱。”
另一名队员在听到苏言故意制造的一次较长摩擦声后，判断失误，投向了右侧。
“声音来自你的正前方偏右五度，距离约十二米。你被风声干扰了，仔细听，摩擦声的尾音是向我这个方向拖的。”苏言再次点出关键。
被苏言亲自指导，两人精神高度集中，不敢有丝毫懈怠。
面对教官，一种无形的动力和压力同时涌现。
他们不想在教官面前表现得太差，就像学生总想在老师面前证明自己一样。
这种心理促使他们更加投入，努力去理解苏言的每一句指点，尝试修正自己的每一次错误。
在苏言这种高强度、高针对性的“陪练”下，两名队员进步的速度肉眼可见。
从最初的慌乱和频频失误，到逐渐能较为稳定地判断苏言的大致移动方位，投掷的精度也慢慢提升。
苏言就这样一个小组一个小组地亲自下场指导。
他像一位最高明的调音师，精准地调整着每个队员“听觉系统”的灵敏度。
训练一直到了夜幕，才停了下来。
“集合！”苏言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开。
队员们迅速集结。
苏言站在队列前，借着灯光扫视众人。
“今天，是听声辨位射击的第一课，也是你们开启‘黑暗视觉’的第一步。”
“总体而言，我对你们今天的表现……是满意的。”
“记住今天的感觉，记住黑暗中寻找声音坐标的那种专注。回去好好休息，明天，继续。”
“是！教官！”队员们齐声应道。
简单的整理后，队员们陆续登上卡车。
引擎发动，车灯划破黑暗，载着这群身心俱疲却又收获满满的战士，驶向归途。
········
卡车驶入血狼基地时，已是晚上十点。营区里灯火通明，但相比白天的喧闹，此刻显得安静许多。
队员们陆续跳下车，个个都是一身尘土，满脸倦色，但精神头还不错。
苏言简单叮嘱了几句，便下令解散，让大家抓紧时间回去洗漱休息。
看着队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向宿舍楼，一直等在停车场附近的风神才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他对苏言的能力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任，手下最精锐的一支小队被拉出去一整天训练，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他迈步走向苏言。
“回来了？”
苏言转身，看到风神，并不意外，点了点头：“队长，刚回来。”
“带他们去哪儿‘野’了一天？”风神走到苏言身边，语气带着关切和好奇，“我看他们一个个像从土里刨出来的，耳朵还都支棱着，练什么呢？”
苏言将钥匙抛给值班的勤务兵，拍了拍手上的灰，笑了笑：“去了北边那块老靶场再往西的荒滩。训练科目……听声辨位基础。”
“听声辨位？”风神闻言，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你给他们上这个？这才磨合了半个月！”
“嗯，先从最基础的蒙眼辨音和声音定位投掷开始。”苏言语气平静。
“我觉得他们的底子和悟性，可以接触这个了。”
风神看着苏言在夜色中依然明亮的眼睛，那里面的自信几乎要溢出来。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伸手拍了拍苏言的肩膀：“你小子，永远都是这副‘迷之自信’的样子。”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这个科目不简单，训练过程中一定把安全放在第一位，一丝一毫都不能马虎。”
“其他的，你自己把握尺度，我不多干涉。”
这番话，无疑是给予了苏言在“刃牙”训练上极大的自主权和信任。
苏言心中一暖，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队长。谢谢。”
“谢什么，”风神摆摆手，“我相信你的判断和能力。”
“忙了一天，还没吃晚饭吧？走，食堂应该还有宵夜，我也有点饿了，一起吃点。”
“好。”苏言没有拒绝。
··········
两人来到食堂，炊事班特意给他们留了饭菜。
简单的面条配上些卤味和小菜，在深夜的训练后显得格外美味。他们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吃着面，苏言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风神：“队长，你妹妹小雨那边，我跟我父亲提过了。”
风神夹菜的手微微一顿，看向苏言。
苏言继续道：“我父亲在商界还有些人脉和影响力，特别是信息渠道方面。”
“他已经动用关系，在多个层面帮忙留意和打探小雨的消息了，尤其是当年她可能被带往的南方几个城市。”
“虽然时间过去久了，线索很少，但多一个方向，多一分希望。”
风神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
妹妹小雨是他心中最深沉的痛和牵挂，多年来他从未放弃寻找，但个人力量终究有限。
他没想到，苏言不仅记在心里，还不动声色地动用了家族的力量来帮忙。
“……苏言，”风神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难以言喻的感动和一丝颤抖，“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这……”
“队长。”苏言打断他，眼神真诚而坚定，“你是我进入血狼后的队长，是我的老大哥，更是并肩作战、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
“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能不能找到，我们尽力，但这份心，必须有。”
风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将翻涌的情绪压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却沉稳干练得不像话的年轻人，心中百感交集。
他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周睿、袁帅，还有“刃牙”那些心高气傲的队员们，会对苏言如此信服，甚至死心塌地。
苏言身上有一种独特的魅力。
那不仅仅是强悍无匹的实力，也不仅仅是冷静睿智的头脑，更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对战友毫无保留的真诚。
这种魅力，像一种强大的磁场，无声无息地吸引着、凝聚着他身边的每一个人。
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追随他，信任他，与他一同去挑战那些看似不可能的目标。
“谢谢！”风神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举起手中的水杯，与苏言的杯子轻轻一碰。
清脆的撞击声在安静的食堂里回荡，也撞进了两个铁血军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