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嫂机械地接过番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苏言的脸。
这张脸她认得,却又陌生得紧。一年前那个总是阴沉着脸、动不动就摔东西的三少爷,如今眉宇间竟透着一股沉稳的气质。
他站姿笔挺,肩膀平展,连递番茄的动作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利落。
“我...我去叫张姨她们!”李嫂突然回过神来,转身就往屋里跑,差点被门槛绊倒。
苏言摇头轻笑,提起行李箱走进门厅。
记忆中总是被他搞得杂乱的门厅此刻一尘不染,他的照片依然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那是他高中毕业时拍的,脸上还带着叛逆的不耐烦。
“天啊!真是三少爷!”三个家政阿姨小跑过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张姨,王姨,刘姨,好久不见。”苏言微微颔首,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
张姨的眼圈瞬间红了:“少爷,您...您变了好多。”
她下意识伸手要接行李箱,却被苏言轻轻避开。
“不用了,我自己来。你们平时照顾家里已经很辛苦了。”苏言的声音不高,却让几位阿姨同时瞪大了眼睛。
王姨悄悄低声对刘姨说:“我不是在做梦吧?三少爷居然会说辛苦了?”
“我爸在家吗?”苏言问道。
“老爷还在公司,要晚饭时间才回来。”张姨回答,眼睛却一直打量着苏言。
“三少爷,您...您要不要先休息?房间每天都会打扫。”
苏言点点头:“那我先上去了。”
他提着行李箱轻车熟路地走上楼梯,留下几个阿姨面面相觑。
“部队真是个改造人的地方啊!”刘姨感叹道,“以前三少爷进门不摔点东西都算好的,现在居然这么有礼貌。”
“可不是嘛,”王姨压低声音,“去年这时候,他还在跟老爷吵架,把老爷最爱的青花瓷都给砸了。“
”那天晚上老爷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我送茶进去,看见他眼睛都是红的。”
张姨长叹道:“这孩子从小没了娘,老爷又忙,没人管教才变成那样。现在好了,总算像个样子了。”
她突然想起什么,“快,给老爷打电话!他盼这一天盼了多久啊!”
电话接通后,苏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如既往的沉稳:“什么事?”
“老爷,三少爷回来了!”张姨激动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纸张翻动的声音:“他不是说要下个月才放假吗?”
“是突然回来的,我们也都吓了一跳。老爷,三少爷变了好多,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说话做事都特别有规矩...”
“他...看起来还好吗?”苏建国的声音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好得很呢!又高又结实,笑起来可精神了!”
“我今晚早点回去。”苏建国顿了顿,“让厨房多做点他爱吃的...不,做丰盛些,海鲜、牛肉都准备上。“
”对了,把他房间的暖气检查一下,这孩子怕冷...”
挂断电话,张姨笑道:“老爷嘴上不说,心里不知道多想儿子呢。”
刘姨插话道:“自己的孩子,哪个父母不想?”
楼上。
苏言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扑面而来。
所有东西都一尘不染,显然有人定期精心打扫。
洗完澡,苏言换上一套运动服,轻手轻脚地下楼。
厨房里,阿姨们正热火朝天地准备晚餐,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诱人的香气充满了整个空间。
“少爷要出去?”张姨从厨房探出头。
“去跑个步,很快回来。”苏言笑着答道。
“那怎么行!老爷特意吩咐...”
苏言已经推开门走进了寒风中,只留下一句:“告诉我爸,我会等他一起吃。”
张阿姨看着他跑出去,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
厨房里飘出浓郁的香气,张姨正用长勺搅动着一锅奶白色的鱼汤,蒸汽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蒙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王姨突然用手肘碰了碰她:“听!有人回来了。”
门锁转动的声响让所有保姆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下一秒,一个高挑的身影迈着利落的步伐走了进来,站在门厅里的女子逆着光,剪影如出鞘的军刀般锋利。
她摘下墨镜,琥珀色的瞳孔在暮色中像两枚淬火的子弹,五官精致,气质出众,却又不失军人的风范。
“慕雪小姐??!”张姨满脸震惊。
苏慕雪嘴角扬起一个的弧度:“张姨,您腰疼好些了吗?”
张姨愣愣点头:“好····好多了。”
三个保姆同时围上来,眼睛一亮:“真的是二小姐。”
“您先坐着,我去给您泡杯茶。”
“您别忙,”苏慕雪按住要去泡茶的王姨,“我在飞机上吃过了。”
她目光扫过楼梯,“苏言回来了吗?”
“三少爷下午到的,”张姨接过她的大衣,闻到一股硝烟与雪松混合的气息,“刚出去跑步,说等老爷回来一起吃晚饭。”
“倒是长进了。”她拎起行李包,冲阿姨们打了招呼,拿着行李上楼。“我先去换身衣服。”
看着苏慕雪走上去,几个阿姨就凑了过来。
“你们看见没?”王姨突然压低声音,“二小姐右边眉毛那道疤...”
刘姨把剁椒鱼头装盘的手抖了抖:“还有她撩头发时,耳后那个圆形伤疤,看着像...”
“枪伤。”张姨突然打断她们,苍老的手指捏紧了抹布,“几年春节她没回来,老爷说是执行特殊任务。”
刘姨叹气道:“那孩子从小就这样,摔断胳膊都不喊一声疼。”
过了半个小时,苏慕雪穿着一身运动装跑了出去,但她却是全副武装的,戴着帽子。
除了露出鼻子眼睛,基本看不清一个人的长相。
“哎哟我的老天爷!”王姨拍着胸口压低声音,“二小姐这身打扮,我差点以为是来抢劫的!”
刘姨凑到窗前,看着两道远去的背影咋舌:“别人家孩子放假回来都是睡懒觉、打游戏,咱们这两位倒好...”
“连休息都不够半个小时,现在又出去;二小姐更是连口水都没喝就跟着跑。”
“这部队是给灌了什么迷魂汤?”
“你懂什么,”张姨擦着手上的水珠,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慕雪小姐打小就这样。记得她十二岁那年,非要在暴雨里练正步,发着烧还背二十斤书包跑五公里。”
厨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三个老保姆不约而同望向橱柜上那张旧照片——扎马尾辫的小女孩站在单杠上,背后是火烧云的天空。
·········
另一边。
苏言调整着呼吸节奏,夜风拂过耳际,他突然察觉到身后多了一道脚步声,步伐轻盈却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