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空军很好,但亲手扭断敌人脖子的那种快感,”苏言的声音清晰有力,“比任何飞行都刺激一千倍。”
办公室陷入死寂。
万江校长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看见年轻人眼中燃烧着某种原始的、近乎野蛮的战意,那是训练场上永远培养不出来的东西。
“陆军...”苏言松开拳头,掌心有四个月牙形的血痕。
“是离敌人最近的兵种。我能闻到他们的汗臭,听见他们临死前的喘息。”
他抬起头,眼神狂热得像匹饿狼,“这才是我当兵的初衷。”
万江忽然笑了,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几分无奈和欣赏。“好一个狼崽子。”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办公桌边缘。
“拿着。”老校长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不管你什么时候改变主意,哪怕十年后...”
他顿了顿,手指在信封上敲了敲,“只要打这个电话,空军永远为你保留位置。”
苏言双手接过信封,指腹触到里面硬质名片的轮廓。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份器重,这份情谊,已经远超普通上下级关系。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信封上投下一道金线,仿佛给这平凡的牛皮纸镀上了不平凡的意义。
“校长...”苏言的声音有些发哽,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挺直腰板,“我...”
“不必多说。”万江摆摆手,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记住,真正的军人从不为编制所困。无论你在哪个军种,守护的都是同一片蓝天黄土。”
苏言低头看着手中的信封,突然想起新兵连时老班长说的话:当兵的人,最珍贵的不是肩章,是战场上互相托付后背的情义。
“谢谢校长!”他郑重地说道。
“那...我的考核...”苏言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年轻人特有的忐忑。
“通过?”万江突然大笑,从抽屉里甩出一份文件,“你差点打破基地三十年来的考核记录!”
他指着成绩单末尾的红章,“看看,优秀学员!”
苏言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他再次敬礼,动作标准得能当教材:“谢谢校长栽培!”
转身走向门口时,苏言的步伐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门刚拉开一条缝,一个黑影就踉跄着跌了进来。
方志明保持着耳朵贴门的姿势,整个人像只壁虎似的贴在门板上,脸上的表情凝固在偷听时的专注状态。
三双眼睛在空气中相撞,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我...我来送文件!”
方志明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抓起个根本不存在的文件夹,军帽歪到一边,露出几缕滑稽的翘发。
苏言强忍笑意,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方教官好!”
他的眼睛弯成月牙,“文件...好像拿反了。”
方志明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手里抓着的是本倒扣的《飞行手册》,封底朝上,标题都颠倒了。
他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万江在办公桌后咳嗽一声,嘴角抽搐得像在忍笑。
“教官...我先回宿舍了。”苏言快步走出门。
办公室门关上后,方志明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本摔歪了的文件夹,脸上的尴尬还没完全褪去。
他偷瞄了一眼万江校长的表情,发现老校长正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校长……”方志明试探性地开口,“那小子……怎么说?”
万江抬眼瞥了他一下,嘴角微微上扬:“拒绝了。”
“什么?!”方志明瞪大眼睛,差点把文件夹捏烂,“他真就这么干脆地拒绝了?连考虑都不考虑一下?”
万江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志明啊,你是不是觉得,空军这么好,他凭什么不选?”
方志明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他确实想不通——空军待遇好、晋升快、地位高,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来,苏言凭什么不心动?
万江摇摇头,笑了:“你刚才在门外偷听,应该也听到了吧?那小子说起陆军时,眼睛里的光。”
方志明皱眉回想,确实,苏言提到“亲手扭断敌人脖子”时,那股狠劲儿和狂热,简直像头嗜血的狼。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志向。”万江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起降的战机。
“他骨子里流的是陆军的血,就像你我,生来就该是空军的人。”
方志明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太可惜了。”
“可惜?”万江回头看他,眼神深邃,“我倒觉得,这样的兵,无论在哪个军种,都是国家的宝贝。”
方志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您说得对。”
········
晚上,苏言刚推开宿舍门,就被三双发亮的眼睛齐刷刷盯住。
“回来了?”张猛一个箭步冲上来,搂住他的脖子,“校长找你干嘛?该不会真要留你吧?”
林飞也凑过来,眼里满是八卦的光芒:“是不是给你开特殊条件了?快说说!”
陈默虽然没说话,但推了推眼镜,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苏言笑了笑,把背包放到床上:“没什么,就说我考核通过了,明天可以回去了。”
“明天?!”三人异口同声地惊呼。
“这么快?”张猛瞪大眼睛,“你才来两天啊!”
林飞一脸不可思议:“我们在这儿熬了两年,还没摸到实弹射击的门槛,你两天就全搞定了?”
陈默幽幽地补了一句:“还都是优秀。”
苏言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运气好而已。”
“运气?”张猛夸张地捂住胸口,“你这叫运气?那我们算什么?废铁吗?”
林飞瘫坐在床上,仰天长叹:“人比人,气死人啊!”
苏言看着他们夸张的表情,无奈地笑了,没想到他们就相处了两天就要分别了。
······
第二天。
清晨,天刚蒙蒙亮,苏言就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他的动作很轻,怕吵醒还在熟睡的室友。
背包里装着空军基地发的训练手册和校长给的那张烫金名片,他小心地塞进内袋,拉好拉链。
刚推开宿舍门,他就看到方志明站在走廊尽头,手里夹着根没点燃的烟,显然是在等他。
“教官?”苏言有些意外。
方志明转过身,扯了扯嘴角:“这么早?怕我拦你?”
苏言摇头:“习惯了早起。”
方志明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叹了口气,把烟塞回口袋:“走吧,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