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你没事吧?”
周振辉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双手按住苏言的肩膀上下检查。
他的目光扫过苏言青紫的嘴角和渗血的指关节,眉头拧成了疙瘩。
“要不要去医院?肋骨有没有问题?那群小兔崽子下手没轻没重的!”
周振辉的声音里压着怒火,手指轻轻碰了碰苏言颧骨上的一块淤青。
苏言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迹,摇了摇头:“皮外伤,不碍事。”
“……至少让我给你简单处理下。”周振辉妥协了,从战术腰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急救包,“坐下。”
苏言没再拒绝。
他坐在训练场边的台阶上,任由周振辉用酒精棉球擦拭他脸上的伤口。
刺痛感火辣辣地窜上神经,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群小子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周振辉动作娴熟地贴上创可贴。
“嫉妒是弱者的遮羞布,他们越是这样……”
“教官,”苏言突然笑了,这个笑容让他看起来年轻了许多,“您觉得我会在意这些?”
周振辉愣了下,随即也跟着笑了:“也是,你从来都是这样。”
他收起急救包,拍了拍苏言的肩,“走吧,去食堂。我给你弄点好的补补。”
“好,谢谢教导员。”苏言笑着点头。
苏言他们一走,裁判室里就炸开了锅。
空军特种作战学院的陈教官“啪”的一声把战术平板拍在桌上,金属桌面上立刻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痕。
“李上校!你这是在玩命!”他指着监控屏幕上还在医务室接受治疗的学员们。
“催泪弹三十秒?马上接无限制格斗?他们连眼睛都睁不开!”
海军裁判王明远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数据显示,这种强度的连续刺激,会导致肾上腺素过度分泌,严重的话可能引发心脏——”
“数据?”李千义突然笑了,他举起那只金属义手。
“王教授,你知道我这只手是怎么没的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裁判室瞬间安静下来,“边境缉毒,毒贩的土制炸弹。”
“我的战友,肠子流出来还抱着枪打了二十分钟掩护。”
他慢慢踱步到窗前,背对着众人:“你们现在跟我谈数据?谈安全?”
“战场给你讲数据吗?!”
白发苍苍的陆军老教官张建国嘴唇颤抖:“可是他们还是孩子……”
“孩子?”李千义挨个扫视在场的每一位教官,“在座的各位,谁没经历过比这更残酷的训练?”
“只不过和平日子过久了,骨头软了是吧?”
裁判室里鸦雀无声。
陈教官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坐下。
他摸了摸左肋下那道三十年前的弹痕,突然觉得今天的空调格外冷。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李千义看着这些曾经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战友,语气终于缓和了些。
“这些孩子是种子,是最有可能在未来战场上活下来的那批人。不对他们狠,才是真正的谋杀。”
他走到门口,金属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当年教官怎么练我们的,你们都忘了?”
众人顿时哑口无言。
长时间的沉默后,陈教官揉了揉发红的眼睛:“……下一场比什么?”
李千义耸耸肩:“谁知道呢。”
他推开门,走廊里飘来食堂红烧肉的香气,“该吃午饭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走廊拐角。
裁判们看着他的背影,面面相觑,空气凝固了几秒钟。
“这老狐狸!”陈教官一巴掌拍在大腿上,“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下一场比什么?整个竞赛方案都是他一手设计的!”
王明远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光:“去年国际特种兵大赛,他当裁判长时也是这套说辞。”
“结果第二天比的是在毒气环境下拆弹——连主办方都蒙在鼓里。”
三人面面相觑,随即同时摇头苦笑。
“走吧,”张建国整了整军装领口,“再不去食堂,那疯子能把汤都喝光。”
········
医务室里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几乎掀翻屋顶。
消毒水的气味中混杂着年轻人的汗臭,二十多个学员横七竖八地躺在病床上,场面堪比战地医院。
“啊——轻点!我的胳膊要断了!”
海军工程学院的王磊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军医正用力揉开他肘关节处的淤血。
军医老刘头都不抬:“苏言这一记反关节技用得漂亮,再偏三毫米你这辈子都别想正常端枪了。”
说着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
“嗷——!”王磊的惨叫吓得窗外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
隔壁床,陆军指挥学院的赵小虎正龇牙咧嘴地接受膝盖包扎。
“刘医生,我这手……明天还能比赛吗?”
护士冷哼道,“给他打一针封闭。”
角落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响。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张谨轩一拳砸在床头柜上,输液瓶剧烈摇晃。
“我们本来伤得不重!”他咬牙切齿地说,“都是被苏言那小子补的刀!对战友下这么重的手,还有没有点袍泽之情了?”
医务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就是!我那会儿已经举手示意退出了,他还给我肋下来了一肘子!”
海军陆战队的陈志明捂着缠满绷带的胸口,每说一个字都疼得倒抽冷气。
“我的肩膀现在都抬不起来!”空军特种作战学院的李飞试着活动手臂,结果疼得脸色煞白。
“他绝对用了什么阴招!”
角落里,一个瘦小的空军学员周小武弱弱地开口:“可是……是我们二十多个人先围攻他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而且裁判没喊停,按规则……”
二十多道刀子般的目光齐刷刷射来,周小武立刻缩了缩脖子,恨不得把脸埋进枕头里。
“你哪个学校的?”张谨轩眯起眼睛,声音危险地上扬,“怎么?觉得我们以多欺少?”
护士长王敏适时地插进来:“都闭嘴!”
她麻利地给一个学员打着封闭针,“要吵架出去吵,别耽误我们治疗。”
所有人只能无奈地闭上了嘴。
李千义站在医务室走廊上,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望着里面闹哄哄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