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芹也摇摇头：“这阎老师，算计一辈子了，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光景。维民你做得对，不能惯着他这毛病。”
大嫂李晓玉轻声道：“不过能成一门亲事也是好事。于莉那姑娘我上次看着，人挺利索的，长得也好。”
周维民“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一家人开始吃饭，话题又转到别的家常上。
窗外，夜色完全笼罩了南锣鼓巷。
阎埠贵心有余悸地推开西厢房的门，又反手轻轻关上，仿佛要把刚才门外那令他尴尬又后怕的一幕彻底隔绝在外。
屋里，三大妈正忙着做饭，阎解成坐在桌旁，手里拿着本《钳工基础》在看，脸上还带着对未来生活的憧憬笑意。
阎解放则百无聊赖地靠在墙边的条凳上，眼睛盯着屋顶的房梁发呆。
听到开门声，三人都抬起头。
三大妈见丈夫脸色不太对，那惯常的精明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后怕、懊恼和强自镇定的复杂表情，额头上似乎还有未擦净的冷汗。
“老头子，怎么了？跟维民说好了？肉的事……” 三大妈关切地问。
阎解成也放下书，期待地看着父亲：“爸，维民答应了吧？星期天可全靠这肉撑场面了！”
阎埠贵走到八仙桌旁，一屁股坐在自己的专属椅子上，先端起桌上半凉的茶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这才长长舒了口气，仿佛要压住那颗还在砰砰乱跳的心。
“说好了……也说砸了……” 他声音有些发干，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啊？什么意思？” 三大妈和阎解成都愣住了。连靠在墙边的阎解放也好奇地坐直了身子。
阎埠贵抹了把脸，小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惊悸，他看向大儿子，又看看老伴，压低声音，把刚才在门口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当然，他稍微美化了一下自己的“初衷”，强调自己是为了把定亲宴办得更体面，一时想得不够周全，但重点描述了周维民是如何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心思，以及那瞬间冷下来的眼神和语气。
三大妈听完，脸上也变了颜色：“哎呀！老头子！维民那孩子现在是什么人？那是你能随便算计占便宜的？”
她急得直拍大腿：“上次人家肯帮忙，还只收那么点钱，那是看在邻居情分上，也是咱解成终身大事要紧！”
“你怎么就……就贪心不足了呢！这下可好，差点把人得罪狠了！”
阎解成也是一脸后怕和不满：“爸！您这事办得……太冒失了！星期天眼看就到了，要是因为这点事，维民生气不帮了，或者以后都不待见咱家了，那我这亲事……还有以后我在厂里……”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周维民在轧钢厂的地位和能量，阎解成这个学徒工最清楚不过。
得罪了他，对自己绝对没好处。
阎解放虽然不太懂里面的弯弯绕，但也知道周维民是个厉害人物，看着父亲讪讪的脸色，想笑又不敢笑，只好低下头装作没听见。
阎埠贵被老伴和儿子这么一说，脸上更是挂不住，一阵红一阵白。
他摆摆手，有些烦躁又带着认栽的语气：“行了行了！别说了！我知道错了！我这不是……这不是一时得意忘形，猪油蒙了心嘛！”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庆幸和后怕：“幸亏维民最后还愿意帮忙，答应给一斤肉，还是原价。”
他看向阎解成，语气严肃地叮嘱道：“解成，你记住了！以后在厂里，见了维民，要更恭敬！他交代的事，能办就办好！”
“咱们家，以后只能跟他处好，绝不能得罪！听到没有？”
“知道了，爸。” 阎解成连忙点头。
阎埠贵这才感觉缓过劲来，但心里那点被彻底看穿、险些翻船的惊悸，恐怕得好一阵子才能完全消散。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昏黄的灯光，心里默默告诫自己：阎埠贵啊阎埠贵，算计了一辈子，这次差点栽个大跟头！
以后在周维民面前，可得把那些小心思收得紧紧的，老老实实，本本分分！
这小子……太厉害，惹不起，只能好好捧着、供着！
11月24号，星期天，上午八点多钟。
初冬的四九城，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却没什么暖意，清冷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南锣鼓巷95号院，把青砖地照得泛白。
各家各户的烟囱里飘出做饭的余烟，混着寒气，久久不散。
周家东厢房里刚吃过早饭，母亲李素芹和大嫂李晓玉在厨房收拾碗筷，奶奶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手里慢悠悠地捻着佛珠。
周维民和父亲、大哥刚点了一支香烟，院里突然传来阎埠贵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夸张的喊声：
“各位街坊邻居！都出来一下！街道办王主任来了！有重要通知！”
这声音打破了院里星期天早晨的宁静，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感。
门帘窸窣声此起彼伏，各家各户都有人探出头来。
周维民闻言和父亲对视一眼，一家人快步走出东厢房。
王主任就站在前院中央，她今天穿着一件蓝布中山装，头发抿得一丝不苟，但脸色却异常沉重，眉头拧着，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线。
身边跟着两个年轻的街道干事，都穿着半新的灰布中山装，手里抱着鼓鼓囊囊的公文包，面色也同样严肃。
看到周维民一家人从东厢房出来，王主任那紧锁的眉头才稍稍舒展了些，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主动迎上前两步。
“传福、素芹、维民，维国，都在家呢？” 她的声音带着惯常的亲切，却难掩底气的虚弱。
周传福连忙上前问候：“王主任，星期天还忙工作？您这太辛苦了！”
李素芹也关切道：“王主任，吃了没？要不先去家里坐坐？”
“不用不用，吃过了。” 王主任摆摆手。
周维民上前一步，语气温和：“王姨，今天您怎么也没休息？是有什么紧急通知要传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