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被白七选中的跟踪者发出一声含混的呢喃,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视线还模糊着,瞳孔涣散了几息才重新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上方古松黑黢黢的树冠和树冠间漏下来的几缕月光,然后是面前的地面、灌木丛、夜雾,以及站在他面前的那个人。
白七正双臂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不达眼底,更像是在看一出无聊的戏。
这名跟踪者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但身体刚一动,坚韧的绳子就深深地勒进了他的皮肉,将他的身体牢牢地钉在树干上。
更要命的是,伴随他的挣扎,一股剧烈的刺痛从他体内的经脉中爆发出来,那感觉就像是有一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了他的五脏六腑和四肢百骸,每一根都在疯狂地搅动,将他的经脉撕裂、扭曲、揉碎。
“啊!”
这名跟踪者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惨烈的痛呼。
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胸前的衣襟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捆得严严实实的身体,又侧头看了一眼旁边仍然昏迷不醒的同伴,最后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面前的白七。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任何侥幸,因为在刚才那波剧痛的提醒下,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体里被种下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就像是一头蛰伏的猛兽,只要他稍微流露出一点逃跑的意图,就会立刻苏醒过来,将他的经脉撕成碎片。
再加上身上密密麻麻的绳索,每一圈都勒得死紧,别说挣脱了,就连动弹一下手指都费劲。
逃跑,是绝对不可能的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的眼珠转了转,脸上迅速换上了一副无辜而惊恐的表情,就像是良民在大街上突然被歹徒绑架了一样。
“你是谁?为什么要绑架我?”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装出来的颤抖,语气里满是委屈和不解。
白七差点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
“我是谁,相信你的同伴应该已经和你说过了。”
白七的声音平静而从容,每个字都像是漫不经心地说出口的,但落在对方耳朵里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压力。
“至于我为什么要将你们绑起来,你心里就没点想法吗?”
白七说着,目光越过对方,看了一眼旁边依旧昏迷的另一名跟踪者,随后又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对方的脸上。
这名跟踪者的脸色变了变。
白七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了,他知道自己和曾鸿是一伙的,知道曾鸿跟踪的对象就是他自己,甚至还清楚地知道两人在灌木丛里交流过。
这意味着白七早就发现了他们的存在,今晚的抓捕根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但这名跟踪者还是不想承认。
他的任务性质决定了他在被抓获后的标准应对策略,打死不承认。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你快点放开我。”
这名跟踪者的语气变得更加委屈了,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愤怒,仿佛他真的是一个被无故绑架的受害者。
“你这样绑架无辜路人,就不怕猎妖楼追查吗?我可是猎妖人,猎妖楼会保护每一个猎妖人的安全!”
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配上他那张看上去老实巴交的脸,倒还真有几分可信度。
如果白七没有亲眼看到他们两在灌木丛里接头,低声交流跟踪细节,也许还会犹豫一下。
可惜,白七什么都看到了,什么都听到了。
“唉。。。”
白七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那表情就像是一个老师在看着一个明明作弊被抓了现行却还在嘴硬的学生。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话音未落,白七右手捏了一个剑指,指尖微微一挑。
下一瞬,那些潜伏在对方体内的真武剑意骤然苏醒。
如果说刚才对方挣扎时触发的刺痛是一万根钢针在扎,那么现在就是一万把烧红的匕首在他的经脉里同时翻搅。
痛楚的等级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那是一种超越了肉体层面的痛苦,仿佛连魂魄都在被千刀万剐,每一寸神识都在发出濒死的惨叫。
“啊!饶命!大人饶命!”
对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他的脸色在月光下变成了惨白中带着青灰的颜色,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嘴唇被自己咬破了,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和他脸上的冷汗混在一起,滴落在衣襟上。
“大人您想知道什么!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求大人饶小的一命!”
在真武剑意停止搅动的那一瞬,对方几乎是嚎叫着喊出了这几句话。
他的声音完全沙哑了,带着哭腔和颤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职业素养、所有的反审讯训练,在那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痛苦面前全部土崩瓦解。
白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等了几息的时间,让对方的呼吸稍稍平复了一些,然后才开口说道。
“嗯,接下来,我问,你答,每次开口前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白七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在对方听来,那平静比任何威胁都更加可怕。
“之后我会找你边上的同伴核对,如果你们的回答有任何出入,后果你是知道的。”
白七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旁边仍然昏迷的另一名跟踪者。
对方顺着白七的目光看了一眼曾鸿,身体又打了个哆嗦。
最后一点侥幸心理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了,对方不是吓唬他,对方是真的会把两个人的口供逐字逐句地进行比对。
如果他敢撒谎,曾鸿又说了真话,那等待他的将会是比刚才更可怕的折磨,甚至是死亡。
而如果曾鸿也撒谎了,两个人的口供对不上,那两个人都会遭殃。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好的,大人,您请问。”
对方垂下头,语气恭敬到了极点,就像一个奴仆在面对自己的主人。
在死亡的威胁面前,什么职业操守、什么组织忠诚,都变得脆弱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