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形妖兽一上来就全力出手,速度快得像一道金光,白七甚至来不及看清它移动的轨迹,只看到金色的残影一闪,利爪已经朝着他的咽喉拍了过来。
白七本能地侧身格挡,剑身和虎爪相撞,火星四溅,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冲击力透过剑身传到手臂,再传到肩膀,再传到脊椎,最后传到脚底,白七脚下的地面咔嚓一声裂开了好几道缝。
他成功挡下了虎形妖兽的攻击!
紧接着,白七在一刹那间反守为攻,剑锋顺着虎爪的侧面滑过去,削向虎腿内侧。
虎形妖兽显然没料到这个筑基期人类的实力这么强,而且反应速度居然这么快,立马仓促收爪后撤,但还是被剑尖在腿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吼!”
虎形妖兽怒了,咆哮声震得四周的树叶簌簌往下掉。
一人一虎,打了整整半个时辰。
山林遭了殃。
树木被撞断的撞断,被拍碎的拍碎,碎石飞溅,尘土漫天。
他们从石崖上打到山谷里,又从山谷打到溪涧边,一路碾压过去,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破坏痕迹。
白七身上多了十几道爪痕,横七竖八,遍布前胸后背和四肢。
有几道深得能看见筋膜。
血流不止,他所过之处,地上的草都被染红了。
他的体力已经消耗到了极限,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风箱,胸腔里火辣辣的疼,手臂挥剑的速度越来越慢,脚步也开始踉跄。
但虎形妖兽也好不到哪里去。
它浑身都是剑伤,金色的皮毛被血染得暗红,一只耳朵被削掉了一半,左前腿上有一道长长的豁口,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再加上之前被白七戳瞎的眼睛,外形上也是惨不忍睹。
双方显然都已经到了极限。
就在这时,虎形妖兽做出了最后一扑。
它把所有剩余的力量都压在了这一扑上,身体腾空,张开血盆大口,咬向白七的脖颈。
这一口如果咬实了,白七的脖子会被直接咬断。
白七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血盆大口,却没有进行躲避。
因为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只见白七向前一步,身体微蹲,剑从下往上刺出,精准无比地从虎形妖兽张开的下颌刺入,穿过舌头,穿过上颚,穿入咽喉,再向上,刺入了颅内。
虎形妖兽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僵住了一瞬,然后轰然落下。
它倒在了白七脚边,一动不动。
白七低头看着这头庞然大物,看了很久。
然后他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没有躺下,他跪在那里,双手握着剑柄,剑尖插在地上,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膝盖抵着被血浸透的泥土,脊背却挺得笔直。
浑身是血,衣不蔽体,但他跪在那里,却像一尊用血与铁铸成的雕像。
始终担心白七的晚棠一路找来,最终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白七!”
晚棠惊呼着猛然冲过去,搂住白七。
她感觉到白七的血浸透了自己的衣服,温热的。
白七靠在晚棠身上,闭上了眼睛。
眼皮很重,他努力了几次都没有睁开。
于是白七便闭着眼睛轻声道:“我杀了它。。。”
声音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
但里面有某种东西,是不能被忽视的。
那是一个人在绝境中拼尽所有之后,从骨头里磨出来的骄傲。
晚棠拼命点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嗯,你杀了它,你杀了一头金丹期妖兽!”
白七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笑容。
很虚弱,虚弱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那依然是一个笑容。
从此以后,这片山林里的妖兽都知道了一件事。
这片山林里来了一个可怕的人类。
不是他的境界有多高,而是他不要命。
他打起来不像人,像一头比妖兽还凶狠的兽。
他身上有许多头妖兽鲜血的味道,有筑基期的,有金丹期的。
那种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妖兽本能畏惧的气息。
看到他的身影出现在林间,那些平日里凶悍无比的妖兽远远就夹着尾巴躲开,退回自己的巢穴里,不敢出来。
白七也不再进山了。
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
金丹期的妖兽,他都杀过了。
剩下的妖兽,要么是些小角色,杀了也练不出什么新的东西。
要么是更加强大的妖兽,以他现在的实力,遇到了就是送死,那不属于拼命的范畴,属于自杀的范畴。
白七站在山坳入口,看着那片山林。
一个月。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他杀了三十多头妖兽。
从最开始每次回来身上都添新伤,到最后妖兽看到他掉头就跑。
从那个擂台上只会按照规则比试的少年,变成了在这片山林里用三十多头妖兽的血淬过锋的真正战士。
白七的肉身,已经强得不可思议。
他的战斗经验,也已经丰富得像一个在尸山血海里打滚了几十年的老兵。
生死一线,是最厉害的师父。
这个师父不会说话,不会教你心法和剑诀,但它会让你的身体记住每一个错误该用什么代价来偿还,让你的本能学会在思考之前就做出最正确的反应。
他不再是那个只在擂台上比试的少年了。
他是在生死边缘一步一步爬出来的战士。
晚棠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指穿过白七的指缝,他的手上全是伤疤,新的叠旧的,一层又一层,摸起来粗糙得像树皮。
但这些伤疤下面,是更加坚韧的皮肤,更加坚硬的力量。
“白七,你变强了。”晚棠轻声道。
白七转过头,看着她。
夕阳的余晖照在她的侧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心疼,但是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骄傲。
白七转过头看向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山峦,看着远处那片曾经满是危险,如今却被他一寸一寸打穿了的山林。
然后他开口道:“还不够。”
白七的目光平静,但目光深处有一种坚硬如铁的东西,在微微发光。
那是一个人知道自己要去哪、要做什么的时候,眼睛里才会有的光。
“我还要变得更强。”白七说道。
晚棠笑了。
那笑容很淡,在夕阳里却像是能融化所有的辛苦和疼痛。
她歪过头,靠在白七肩上,他的肩膀不宽,但很硬,靠在上面,让人安心。
“我陪你。”晚棠轻声说道。
风吹过山林,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夕阳正在沉下去。
天边最后一线橙红慢慢被深蓝色吞没,山峦变成层层叠叠的黑色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