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闻言手握紧了剑柄,握得那么紧,整个剑鞘都在微微颤抖。
“弟子跟您一起去。”
青玄子摇摇头。
“你去了,谁护着他们?”
白七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答案。
如果他也去了,这院子里剩下的人,就是待宰的羔羊。
随便一个金丹期的修士腾出手来,就能把他们杀得干干净净。
他是大师兄,虽然他才筑基中期,但他却是弟子中唯一能和金丹期交手的存在,虽然坚持不了多久。
青玄子看着白七的眼睛,目光深邃而温和。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有数百年看遍兴亡的沧桑,有一个人守着这座破败道院到现在的孤独,有一个老人对后辈的期许,也有一个修士面对生死时的淡然。
“白七,你是大师兄。”
青玄子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却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白七心里。
“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护住他们,这是你的责任。”
白七的眼眶红了。
他咬着牙,咬得腮帮子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不让眼眶里那些东西流出来。
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点了点头。
青玄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每一个人。
那一眼很长,长到像是要把这些人的模样都刻进脑子里,带到什么地方去。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
“去吧。”
他一步迈出。
那一步看起来平平无奇,就像平常走路一样。
但他的身形却已在十丈之外,道袍被山风吹起来,猎猎作响。
又一迈。
青玄子的身影融入了夜色,消失在山道的尽头。
白七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山风又起来了,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远处,山下的方向,还是一片沉寂,什么声音都没有,什么光芒都没有。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片黑暗里,正有十二个人在往这里来。
十个金丹,两个元婴。
“大师兄。。。”
周铁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轻,带着一种白七从未在这个粗壮的汉子嘴里听到过的颤抖。
白七深吸一口气,把眼眶里那些东西硬生生逼了回去。
他转过身,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往后山走。”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这四个字。
然后便迈开步子,率先往后山的方向走去。
师弟师妹们跟在他身后,没有人说话。
脚步声落在石板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苏小小在抹眼泪,周铁牛的拳头始终攥着,李慕白和周元把剑提在手里,剑都没有入鞘。
王小川紧紧抓着赵小山的衣角,小跑着跟在后面。
晚棠走在白七身边,一句话都没有说。
走到半路,晚棠忽然停下了脚步。
白七回头看她。
月光从树梢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晚棠身上。
夜风吹过,吹起她鬓角的碎发,也吹落了她眼眶里忍了很久的泪水。
“白七。”
晚棠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盖过去。
白七走回来,站在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
晚棠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对不起。”
白七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道:“不是你的错。”
晚棠摇摇头,摇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这句话从脑子里甩出去。
“是我的错,是我带来的麻烦,是那块黑石。。。”
晚棠的声音哽咽了,断断续续。
“如果没有我,没有那块黑石,他们就不会来,师尊就不用。。。就不用。。。”
她说不下去了。
白七伸出手,握住了她的肩膀。
他的手很大,很热,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温度。
“没有那块黑石,他们也会来。”
晚棠愣住了,泪眼模糊地看着白七。
白七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道院有剑尊留下的剑,有真武剑脉的传人。”
“就算没有你,没有那块黑石,他们也会来,迟早的事。”
白七看着晚棠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所以,不是你的错。”
闻言,晚棠扑进了白七怀里,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她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哭得浑身都在发颤,却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泪水洇湿了白七的衣襟,温热的,一片一片的。
白七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然后,慢慢地,他放松下来,伸出手,轻轻环住了她的后背。
“别怕。”白七轻声说道。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晚棠在他怀里,哭着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远处,山下的方向,忽然亮起一道光芒。
那光芒来得突然,像是有人在黑暗之中点燃了一颗太阳。
青色的光,纯正而凌厉,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都照亮了。
那是青玄子的剑气,白七认得。
那道青光里带着数百年修行凝练出的锋芒,带着青山峰上无数个清晨练剑时挥出的剑意。
那是师尊的剑。
紧接着,又是几道光芒亮起。
有金色的,有赤色的。
每一道都带着截然不同的气息,霸道、炽烈。
它们从四面八方围上来,将那一道青光困在中央。
那是元婴期修士出手的痕迹。
轰!!!
一声轰鸣。
那声音从山脚下传上来,像是天塌了一个角。
整座青山峰都在颤抖,脚下的石板路在震动,后山的竹林哗啦啦地响,树叶像雨一样落下来。
师弟师妹们有人发出了惊叫,有人摔倒在地,有人扶住了身边的人。
白七抬起头,看着那个方向。
青光和那些光芒纠缠在一起,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刺目的轨迹。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每一次交错都让整座山颤抖。
那一道青光左冲右突,像一头被困住的猛兽,拼命想要撕开一道口子。
一息、两息、三息。。。
青光开始变淡了。
不是消失,是变淡。
像是一盏灯,灯油快要烧尽了,火苗便开始摇晃,开始暗淡。
它仍然在战斗,仍然在那些元婴修士的围攻中寻找着破绽,但每一次碰撞之后,它都要暗淡一分。
师尊。。。
白七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两个字。
然后他低下头,松开了晚棠。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眶却是红的。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些或站或蹲、或惊或惧的师弟师妹们。
“我们走吧。”
他迈开步子,继续往后山走去。
脚步很快,很稳,没有回头。
身后,轰鸣声不断。
晚棠跟在白七身后,看着白七的背影。
那背影笔直,像一柄剑,在月光下走着,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走着,在越来越暗淡的青色光芒下走着。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