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觉吧。”姜岁岁说。
才刚说完,他又听到了许致言的叹息。
姜岁岁装作没有听到。
她很清楚自己不能再和许致言这样聊下去了。
或许是觉察到了姜岁岁的想法,许致言这次没有再开口。
两人在不知不觉中睡去。
第二天姜岁岁起床时,发现许致言已经起来了,甚至准备好了早餐。
她有些意外,“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许致言道:“醒来了,睡不着。来吃早餐吧。”
姜岁岁简单洗漱,坐在餐桌前,和许致言吃起了早餐 。
“你几点出门?”许致言问。
“还不清楚,等会儿会有人来找我。”姜岁岁道:“我出去了,有什么事情随时联系。”
她指了指被许致言放在窗边的对讲机。
“我知道了。”许致言说。
不想让气氛沉下来,姜岁岁又问道:“你一会儿打算做什么?无聊的时候可以玩电脑。”
姜岁岁的房车里装了一台电脑,虽然现在没有网络,但是姜岁岁下载了不少单机游戏和电影、电视机等等能打发时间的东西。
“我打算看书。”许致言说。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车里还有书。”姜岁岁笑着说,“你在看什么书?”
车里有什么书,姜岁岁自己也没印象了。
放在车子里的书好像都是她随手塞进来的。
“这个。”许致言从角落里抽出一本书,递给姜岁岁 。
书本没有封皮,不过翻开第一页,姜岁岁就看到了书名。
“温柔保姆俏总裁?”姜岁岁默默念出书名,自己都觉得羞耻。
她嘴角抽了抽,抬头看了一眼许致言,又低头看了一眼那本书,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你……在看这个?”
“这是书名吗?”许致言惊奇道。
姜岁岁点头。
始终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这本书会出现在自己的车子里,又是为什么,许致言会找到这本书。
“挺好看的。”许致言评价,“我昨天在车里翻到,闲着没事,看了一下。”
“好看吗……”姜岁岁问。
出于好奇,她翻开第二页的目录。
上面的章节内容看的姜岁岁呆了呆。
第一章,回国。
第二章,重逢。
第三章,水的温度。
第四章,精心的早餐。
姜岁岁联想到了昨晚许致言的一系列操作以及他为她准备的早餐……这其中必然有什么联系。
她又翻了几页,扫了一眼内容,只觉得一阵羞耻。
“还给你。”
“放在那吧。”
“你看到哪里了?”姜岁岁好奇道。
许致言认真回想了一下,“第三十章。”
“今天还要继续看吗?”
许致言一本正经地点头,“我要看完。”
姜岁岁盯着许致言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看了好几秒,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一丝一毫的羞耻或不好意思。
但什么都没有。
“你看这个……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姜岁岁忍不住问。
“为什么要不好意思?”许致言反问,语气真诚。
姜岁岁张了张嘴,又合上。
就在这时候,姜岁岁的车门被敲响了。
许致言道:“是不是来找你的?”
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了裴佳妮的声音。
“岁岁,是我!”
“真是。”姜岁岁笑了,“那我就先走了,有事随时联系。”
“注意安全。”
姜岁岁拉开车门,下了车。
正要离开时,她鬼使神差地回过头,就见到许致言一直的看她。
巴巴的眼神,让她莫名觉得他好像一只小狗。
“早点回来。”许致言说。
姜岁岁挥挥手,“好。”
这次出门,姜岁岁特地背了个小背包,提前把一条烟放在里面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就看到裴佳妮正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枯树枝,正在地面上随意地划拉着什么。
她看到姜岁岁走近,把树枝扔了,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姜岁岁说。
二人转身朝停车场出口的方向走去。
“你东西都带好了吧?”裴佳妮问道,也是提醒。
“放心吧,已经带上了。”姜岁岁道。
出了停车场,两人穿过主路,拐进了一条比昨天更窄的巷子里。
路面两侧的建筑物,比主路那边低矮一些,墙缝积灰,空气中散发着潮湿的霉味。
姜岁岁跟在裴佳妮身后,穿过两道拐弯了一个堆着木箱的拐角,停在了一扇半掩的铁门前。
裴佳妮推开门,侧身让出通道,对着姜岁岁说了一句:“就是这里。”
餐馆不大,门口挂着半截褪色的布帘,门框边缘的铁皮已经有些翘边了。
柯叔早早就在里面等待,先二人到了。
他坐在最靠里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卷用牛皮纸包好的东西,自己则低头翻看一本旧杂志。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抬起头,“来了。”
“久等啦。”裴佳妮笑着回应。
两人来到柯叔所在的位置前坐下。
柯叔放下手里的杂志,把牛皮纸卷朝姜岁岁的方向推了推,又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图纸已经重新描好了,我添了些细节,你先看看有没有问题。”
裴佳妮主动解开牛皮纸卷,把里面的地图翻开来,在姜岁岁面前展开。
纸面比姜岁岁昨天看到的更厚实,新加的墨线标出了一条更清晰的路线,边缘加了几行小字,字迹工整。
姜岁岁低头看了一会儿,“没问题。”
她打开背包,从里面抽出一条烟,先递给了裴佳妮。
裴佳妮检查了一下,没有问题,这才推到柯叔面前。
烟盒干净,柯叔触碰时,双眼明显亮起。
“保存的不错啊。”他夸赞道。
柯叔的手指在烟盒边缘停了一下,没有急着撕开塑封,而是先把烟盒翻过来。
看了一眼底部的生产日期和批次号,又翻回去,用拇指在盒面的边角轻轻压了一下。
紧接着,他才撕开塑封。
塑料膜被拉开时发出一声细微干涩的撕裂声,在安静的餐馆里格外清晰。
柯叔抽出最上面那包烟,在指间转动了一下。
烟盒是完好的,没有挤压,没有受潮,边缘的棱角干净利落。
他又把烟盒凑近闻了一下,烟草的气味透过尚未撕开的铝箔纸散出来。
他拆开那包烟,抽出一根,在指尖轻轻捏了一下。
“这烟……”
柯叔把那根烟放回烟盒里,把它和其他烟整理齐,然后抬起头看向姜岁岁,难掩激动,“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裴佳妮还以为有什么问题,连忙道:“怎么了吗?”
柯叔难得笑道:“别紧张,东西没问题,特别好。”
“末世之后,我经手的烟大部分都受潮了、压坏了、或者被拆散过。能保持成这样的……很少见。”
他把那包烟放回烟盒里,用指腹沿着盒边压了一下,略带感慨道。
“值。”
“那就好。”姜岁岁也笑了。
地图到手,姜岁岁放进了背包里,没有多留。
裴佳妮陪着她一起出了餐馆,姜岁岁又往裴佳妮手里塞了好几个糖,美其名曰打赏。
裴佳妮乐呵呵地收下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姜岁岁道。
她现在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回去查看地图了,等记下来以后再走过一遍。
“你那个朋友今天估计就回来了,要不要去任务大厅等等看?”裴佳妮突然说。
姜岁岁双眸亮起,“今天回来吗?这个消息准不准?”
“八九成吧。”裴佳妮说:“我朋友那边的消息一直挺准的,说是今天下午任务大厅会有提交记录。不过你也知道,这种出任务回来的事,有时候会有延迟,不一定卡得那么准。”
“行,那就去看看。”
如果今天就能见到傅望京,姜岁岁不想错过。
两人沿着主路往回走,穿过两条横向的街道,在任务大厅的灰色建筑前停下。
玻璃门依然敞开着,日光灯管的白光透过门缝渗出来,把门口那一小片地面照得发白。
姜岁岁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目光先扫了一眼大厅中央的电子屏幕。
屏幕上的条目正在滚动,红色的紧急任务依然排在最上面,日常任务像流水一样缓慢地往上翻。
她的目光在提交记录那一栏停留了片刻,那里没有新增的内容。
收回目光,姜岁岁在靠墙的一排塑料椅上坐下来。
裴佳妮坐在她旁边,从包里拿出了几根木签把玩。
“这是什么?”
“卦签。”
“你还会这个?”
“不会,捡到后瞎研究的,你要不要试试?”
正好也没什么事,姜岁岁道:“试试吧。”
裴佳妮把木签递给姜岁岁,教了她一个手势,“你摇晃试试,掉出什么就是什么。”
姜岁岁按照裴佳妮的办法开始摇晃木签,片刻后,木签掉了出来。
“我看看。”
裴佳妮拿起卦签一看,脸色微微变化。
姜岁岁注意到了,“不好吗?”
裴佳妮递给了她,“你自己看吧。”
姜岁岁看了一眼,“凶,看来今天不太好。”
裴佳妮安慰道:“没关系,说不定不准......”
姜岁岁被她这话弄得哭笑不得,“不好的就是不准吗?”
嘴上虽然这样说,但姜岁岁回想起自己刚才看到的“凶”字,心情有些沉重。
今天会发生什么?
姜岁岁出神的间隙,裴佳妮已经把木签收了起来。
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进来接任务,有人交了任务离开,脚步声和纸张翻动的声音混在一起。
姜岁岁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提交窗口的方向,没有移开。
时间像水一样流过。
日光灯管的白光持续地亮着,窗外的光线正在缓慢地变化,从午后的明亮向更柔和的色调过渡。
等待。
等待。
一旁的裴佳妮都等的睡着了,靠在椅子上流口水。
姜岁岁想起了不久前抽出的“凶”。
难道傅望京今天不会回来?
白等了吗?
姜岁岁想走,但是又担心走了之后会错过,犹豫不决。
直到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声。
姜岁岁的注意力被吸引,裴佳妮也清醒了。
“外面怎么了?”她问。
姜岁岁摇头,“不知道,突然吵了起来。”
“站在几点了?”裴佳妮又问。
姜岁岁看了看不远处的钟表,“下午四点了。”
“也差不多该回来了。”裴佳妮说着,站起身来,望着门口。
喧闹声更近了。
玻璃门被推开,一个男人正从门外走进来,步伐不算快,带着长途跋涉后特有的沉稳和疲惫感。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袖口卷到小臂,领口边缘的布料已经有些磨损。
他将黑色短发撩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一双狭长深邃的凤目直视前方。
这一眼,姜岁岁浑身一震,定在了原地。
是傅望京!
他看起来变了好多。
眼前的傅望京比记忆里更加成熟,壮实了许多,皮肤也黑了,更有男人味。
在众人的注视下,傅望京笔直朝着前方走去,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姜岁岁。
“是他吧!”裴佳妮激动道:“我就说他今天会来,没错吧。”
裴佳妮的声音拉回了姜岁岁。
“是他。”姜岁岁说:“他现在是不是得提交任务?”
“对啊,咱们再等等,应该快了。”裴佳妮说。
通常任务都有时间限制,赶回来提交时,大家都默认不会打扰。
“好。”姜岁岁耐着性子等待。
眼看傅望京走向专属通道,进入门内,姜岁岁的心跳才渐渐恢复正常。
两人就这么在外头继续等待,姜岁岁满脑子都是和傅望京重逢的画面,怎么都坐不住,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舅舅如果知道望京还活着,一定会很高兴。
在漫长的煎熬中,那扇门再次被打开,傅望京走了出来。
这次的步伐很快,急匆匆向外走去,至于姜岁岁,他还是没有注意到。
姜岁岁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正要开口时,傅望京看了过来。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很短暂的一瞬,然后他移开了目光,继续朝门口走去,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姜岁岁一下愣在了原地,想说的话也全部咽了回去。
刚才傅望京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不认识她了?开什么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