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齐的声音在停车场空旷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压抑又急促。
他大步上前，直到自己和洛莹并肩，开口道：“你跟他说话，他爱搭不理的，连正眼都没怎么看你。”
这样的男人，洛莹又何必上赶着。
洛莹自顾自地往前走，没有回答，也没有看他。
就在裴齐以为洛莹没听见自己说的话时，洛莹的声音才不高不低地飘了过来。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知道你还……”裴齐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措辞，“你还对他那么客气。”
洛莹的脚步终于慢了下来，她侧过头看了裴齐一眼，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开。
之前她一直觉得裴齐还挺帅，可现在见过许致言后，突然觉得眼前的裴齐有些寡淡了，也不如许致言年轻。
果然，人不能对比，一对比就有落差。
洛莹轻轻叹了口气，把自己的这个想法压了下来，又回想起许致言那张漂亮的脸蛋，忍不住笑了。
“你不觉得他很有意思吗？”洛莹认真道：“我跟他说话的时候，他没有讨好我，也没有躲开，很礼貌了。”
洛莹现在开始觉得，这种冷淡的男人才有意思。
非常有挑战性！
那些只要她开口就上赶着的男人反而太乏味了，见多了，洛莹也觉得没劲。
她现在就喜欢这种有挑战性的，就好比傅望京。
裴齐在一旁看着她的表情，心中一个咯噔，脸色也沉了许多。
他没有接话，也没有反驳，安静地走在洛莹身边。
这个女人向来花心，他早就知道了才是。
可许致言真要加入，他的生存空间又会被挤压。
在洛莹的几个蓝颜知己中，他是最没有优势的。
其他人要么是洛莹的青梅竹马，要么有别的特长，而他呢，除了一张脸，就没有其他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不行，得想办法劝住洛莹。
但裴齐也知道，洛莹不会听他的话。
走了一段路，思索了片刻后，裴齐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傅望京怎么办？”
洛莹的脚步一下停住了。
“突然提他做什么？”洛莹皱了一下眉头，显然不愿意提起傅望京。
裴齐没有接话。
好一会儿，洛莹才道：“傅望京已经是我的人了，他跑不掉，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裴齐眼神复杂地看了洛莹一眼，“莹莹，你是不是对傅望京做了什么？”
洛莹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支支吾吾道：“哪、没有，我能对他做什么？”
裴齐再熟悉洛莹不过，她这副心虚的模样显然是在撒谎，心里已经有了底。
“是吗。”
难怪他最近觉得傅望京有些奇怪，原本他是不喜欢洛莹的，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对洛莹的抗拒。
可这样的人突然就同意和洛莹结婚了，实在匪夷所思。
果然，是洛莹在背地里做了什么。
想到这一点，裴齐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这么爱洛莹，可洛莹却费尽心思想要得到别人。
多么可悲啊。
洛莹也没打算在向裴齐解释，在她看来，自己做什么完全不需要向他们解释。
“我累了，赶紧回去吧。”
“好。”
两人渐渐走远了。
都默契地没有再提相关的话题。
停车场。
洛莹和裴齐刚走不远，许致言还在原地，手里拿着折叠椅。
他转身，朝着房车的方向走了过去。
这一转身，就发现了站在房车边沿的姜岁岁。
她正抱着双臂，望着他的方向。
许致言感觉心脏在这时重重跳了一下。
他的脚步稍稍停顿，片刻后，又恢复了原来的步伐。
很快，许致言就来到了姜岁岁面前。
“外面风大，你怎么在这？”许致言问。
姜岁岁没有回答，盯着他那张脸，好一会儿才说：“听到声音了，出来看看。”
停车场的位置就这么大，刚才几人的对话姜岁岁都听的很清楚。
在车里听到那两人对洛莹大献殷勤时，姜岁岁就已经注意到了。
只是她那时候没有立即下车，而是通过车窗观察他们的动静。
房车的位置停的刚刚好，就是关着窗户，声音小了很多。
这个时候姜岁岁也不敢贸然开窗，于是便下车查看情况。
关于洛莹的事情，她一点都不想放过，她也很好奇洛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姜岁岁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就站在那看着。
处在阴影处，也没有发出一点动静，因此并没有人注意到姜岁岁。
她就一直站在角落听着他们的动静。
包括洛莹看许致言那赤裸裸的眼神，姜岁岁也看的一清二楚。
那一刻，她的心里忽然就有些不是滋味了，仿佛自己的东西被别人亵渎了一样。
等回过神来，姜岁岁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突然的占有欲有多么荒唐。
许致言又不是她的东西。
“你一直站在这里吗?”许致言问。
姜岁岁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下来的？”许致言又问。
姜岁岁还是第一次觉得他话这样的多，竟然会关心这些。
她幽幽道：“听到他们过来的声音，我就下来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哦。许致言越过她，“先上车吧，外面凉。”
此时的姜岁岁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外套，脚踩拖鞋。
在凉意的侵蚀之下，她的两双脚都有些发红。
被许致言这么一说，她也感觉到了冷，快步上了车。
房车里的空调已经打开了。
踏入空间的瞬间，姜岁岁便觉得一股暖意扑面而来，整个人都要融化掉了。
她赤着脚踩在柔软毯子上，在白色毯子的衬托之下，被冻红的双脚格外显现。
许致言注意到了这一点，不动声色地进入浴室里。
姜岁岁也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以为他是要洗澡，没想太多。
在听到窸窸窣窣的水声时，姜岁岁更是确信了这一点。
许致言，大概率是洗澡去了。
姜岁岁搓了搓有些僵硬的双脚，心中懊悔自己刚才没有套双袜子。
当时她听到动静以后着急忙慌地下车了。
刚下车的时候，姜岁岁还没觉得有多么冷。
等到她意识到冷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想回车里，又怕错过什么精彩的细节，就这么一直待着。
好在洛莹他们也没有说太久，讲了几句之后就离开了。
姜岁岁从空间里拿出两双袜子准备穿上。
也没有注意到卫生间里安静了下来。
直到“嗒”的一声，许致言出来了。
姜岁岁听到动静以后，抬头看了过去。
这一看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许致言手里端着一个水盆，盆里正冒着热气。
注意到她的目光，他走向她，将水盆放在了她的脚下。
“泡一会儿再穿袜子吧。”许致言说。
姜岁岁愣愣地点了一下头，“好，谢谢。”
打死她都想不到许致言会给她接泡脚水。
不，许致言是什么时候注意到她脚被冻到的？
姜岁岁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心跳也在这一瞬间慢了半拍。
她小心将双脚伸入泡脚桶里。
“水温怎么样？”许致言问。
“刚刚好。”姜岁岁回答。
她低头看着那盆冒着热气的水，白雾升起来，模糊了她膝盖以下那一小片空间的轮廓。
姜岁岁能感觉到那股暖意正从盆沿漫上来，一点一点地裹住她发凉的脚踝和腿骨。
她安静了几秒，轻声开口，“你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许致言正蹲在两步之外的沙发边缘，像是正准备站起来走开。
他听到她的话，动作没有立刻收住，只是略微顿了一下。
“你和我说话的时候，声音一直在抖。”
姜岁岁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脸，说实话，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注意力全部放在吃瓜上了。
“谢谢啊。”姜岁岁说。
“不用。”许致言顿了顿，“你收留我，我做这点事情也是应该的。”
提到“收留”，姜岁岁想起了刚才洛莹的到来，明知故问道：“洛莹刚才过来干嘛了？”
许致言：“原来你认识她？”
姜岁岁：“也不算认识，就是听说过她的名字。”
许致言：“没干嘛，就过来问了一下。”
姜岁岁眯起眼，“真的吗？”
许致言一副老实人模样，点了点头。
关于洛莹对他示好的事情，他没打算说，没有任何意义。
姜岁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这才说道：“其实我刚才都听见了。”
许致言挑了挑眉，“那你为什么还问我？”
“只听见了一部分，隔得太远了，有些话没有听清。”姜岁岁说。
许致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显然不愿意提起刚才发生的事情。
姜岁岁莫名地，不愿意跳过这个话题。
两人之间安静了好一会儿，姜岁岁道：“洛莹对你很感兴趣的样子。”
“有吗？”许致言偏头看向窗外。
“她很主动。”姜岁岁说。
洛莹的那点心思太过明显，她对许致言的兴趣都快从眼中溢出来了，更别说她说的那些话。
姜岁岁可是全部都听到了，她的耳力向来灵敏。
许致言闻言，慢慢地转过头，凝视姜岁岁。
“你好像都知道了。”
“能猜到大概。”姜岁岁也没有否认。
她靠在沙发背上，姿势懒洋洋，两只脚在热水的浸泡之下已经变得温暖起来。
“其实这是好事。你留在基地也不错，洛莹是基地长的女儿，她要是有心帮你，你在p市的生活会比现在舒服很多。”
说到这里，姜岁岁顿了一下，“这样你也不用再跟着我到处跑了。”
说这话时，姜岁岁没有去看许致言，低着头。
这种话她向来不好意思说。
一声幽幽叹息响起。
姜岁岁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水应该凉了。”许致言道：“我把水倒了。”
他再次在姜岁岁的面前蹲了下来，示意她抬脚。
“好。”姜岁岁抬脚，许致言的干毛巾便罩了过来，裹住了她的两只脚。
轻轻放下以后，他端着水盆下了车。
姜岁岁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下车，这一下，许致言过了三分钟左右才回来。
姜岁岁没意识到，她觉得时间过得还挺快，大概是因为她也在想事情。
她在想许致言为什么突然跳过这个话题，在想要不要继续。
这时候，门口传来动静，姜岁岁回过神。
“你去哪里倒水了？”
“走的有点远。”
“附近其实就能倒。”
“要是被人发现了不太好。”
“那你刚才就应该倒进厕所里。”
“我想下去透透气。”
话音到此，戛然而止。
姜岁岁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反而是许致言把水盆收起来以后，在她面前坐下了。
“你希望我留在这里吗？和洛莹一起？”
姜岁岁轻声道：“这不是我希不希望的问题，这是你的事情，你自己决定就好。”
“那如果我说我不想留在这里呢？”
姜岁岁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那就不留。”
许致言轻轻弯了一下唇瓣。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姜岁岁，“你希望我离开吗？”
姜岁岁脑子“嗡”地响了起来。
“这很重要吗？”她反问。
“重要。”许致言说。
姜岁岁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这个话题，而是生硬地拐了个弯。
“时候不早了，休息吧。”
许致言盯着她看了数秒，浅褐色的眸子闪着幽光，“好。”
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提刚才的事情，各自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上了床。
姜岁岁道：“明天我还要出门一趟，还得麻烦你看家了。”
许致言：“我知道了。”
姜岁岁熄了灯，躺在床上。
黑暗中，两人浅浅的呼吸声交织。
“还是会很晚回来吗？”许致言忽然问。
姜岁岁怔了一下，道：“我尽量早点回来。”
“嗯。”
姜岁岁听到了许致言翻身的声音。
她闭上眼，也翻了个身。
“我们什么时候去做任务？”许致言又问。
这是姜岁岁第一次觉得他话多。
“这个不着急，过几天吧。”姜岁岁解释道。
“好。”许致言默了一会儿，又说：“如果明天洛莹还来找我怎么办？”
这话倒是把姜岁岁问住了。
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才好。
“你……”
“我话是不是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