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回到阿瓦隆庄园的第七天,弦绷紧了。
那天傍晚他正在花园里帮母亲收银叶玫瑰的干花。手刚碰到花枝,胸口深处那根弦猛地一紧,像被人从两端同时拽了一把。他手一抖,花枝折了。断口渗出一点淡银色的汁液,沾在他指腹上,凉丝丝的。母亲在旁边问怎么了,他说没事,只是手指滑了一下。但他知道,冷却结束了。
他站在花丛间没有动,闭着眼感受那根弦。它不再是软的。它绷着,像一根被风吹直的线,从胸口深处延伸出去,指向很远很远的地方。方向是南边。霍格沃茨的方向。上一次是东南,指向阿瓦隆。这次是南。有什么东西在往霍格沃茨靠近。那根弦的震动频率和上次去阿克塞尔之前完全不同。更急,更重,像有人在另一头用力拉,不是叫他过去,是在警告他。有什么东西来了。
他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那根弦上,去分辨它传来的更多信息。弦的震动带着一种极淡的灼热感,像被火烧过的铁在远处散发出的余温。那种热度让他想起黑湖底下的暗红色光,想起索伦碎片和伏地魔灵魂绞缠在一起的那团云雾。是的。就是这个感觉。伏地魔和索伦碎片的融合体。它醒了。它在移动。它在朝霍格沃茨靠近。
他把那枝断掉的玫瑰收进篮子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晚饭时他坐在母亲对面,帮她盛汤,听她讲隔壁村新搬来的巫师家庭养了一群会唱歌的猫。他笑着回应,但笑容下面那根弦一直绷着,震得他胸腔发紧。母亲问他是不是没睡好,他说可能有点。母亲说那你早点休息。他点头。
晚饭后他去找父亲。父亲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预言家日报》,脸色不好看。亚瑟进门时,父亲把报纸折起来,但动作慢了半拍。亚瑟已经看到了头版标题:北方三村庄遭袭,幸存者称“黑魔王回来了”。
“你看到了。”父亲说。他没有问亚瑟为什么来,也没有问他怎么知道。父子之间有些事不需要解释。亚瑟在阿瓦隆庄园养伤的这段日子里,父亲早已从他偶尔的沉默和凝望中猜到了什么。安布罗修斯家的人对魔力感知天生敏锐,父亲也许不知道细节,但他知道自己的儿子身上有根弦连着某处。
“弦动了。”亚瑟说,“方向是霍格沃茨。”
父亲沉默了几秒。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亚瑟站了一会儿。窗外阿瓦隆庄园的暮色正慢慢沉下来,远处的湖面泛着最后一点灰蓝色的光。湖面上有几只水鸟在低飞,翅膀擦过水面,留下一圈圈极细的波纹。然后他转过身,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信是邓布利多的笔迹,墨迹很新,封口处的火漆还带着一丝温热。
“今天下午到的。”父亲说,“魔法部监测到苏格兰高地有大量黑魔法活动。一个由暗红色光和墨绿色光交织的人形在移动。已经毁了三个村子。它在往南走。目标很可能是霍格沃茨。”
“伏地魔。”亚瑟说。
“伏地魔和索伦碎片的融合体。”父亲说,“邓布利多认为,主导意识是伏地魔。索伦碎片在提供力量,但没有控制权。但那个碎片本身已经足够危险。它给伏地魔带来了远超正常黑巫师的力量。魔法部派了三队傲罗去追踪,只回来了一队。那队人到现在还躺在圣芒戈,身上全是灼伤。连庞弗雷夫人都被请去会诊了。邓布利多在信里说,傲罗办公室的精英队损失惨重,短期内无法组织第二次围剿。”
父亲把信放在桌上,手指在信纸边缘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亚瑟从小看到大。父亲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最后他还是开口了:“邓布利多在信里还提到一件事。那个东西的移动轨迹很奇怪。它不是直线朝霍格沃茨来的。它在绕路。像一个猎手在寻找猎物的气味来源。它在找什么东西。或者说,找什么人。”
亚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掌心有薄茧,左手也有。在阿克塞尔练出来的茧。他张开手指又合拢,感受着指节间那种熟悉的紧绷感。半成魔力一发爆裂魔法。他能在两秒内连续释放。十发、二十发,只要魔力不耗尽。阿库娅的祝福还在。凝光之环已恢复全盛。惠惠教他的压缩手法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他不需要魔杖,不需要咒语,只需要集中精神,把魔力压到极致,然后释放。
“它在找我。”亚瑟说。
“对。”父亲说,“索伦碎片记得你。伏地魔也记得你。他们融合之后,这种记忆变成了一种执念。它不找到你,不会罢休。”
“所以我更要去。”亚瑟说。
父亲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某种郑重的信任。奥古斯都·安布罗修斯从来不会在儿子面前流露太多情绪,但亚瑟看到他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那一下里藏着一个父亲所有的担心。
“你确定?”父亲问。
“弦指向霍格沃茨。”亚瑟说,“如果我不去,它会找到那里。学校里有哈利、赫敏、泰瑞。还有邓布利多和所有教授。但如果我能把它挡在外面……”
“你一个人?”父亲问。
“一个人。”亚瑟说。
父亲沉默了很久。书房里只有壁炉里木柴轻响的声音。窗外,阿瓦隆庄园的夜色很静,月亮挂在树梢上,不大,但很亮。月光从窗口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块银白色的光斑。父亲看着那块光斑,像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你从霍格沃茨回来之后就不一样了。”父亲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你比以前更安静,也更稳。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你从阿克塞尔回来之后,手上有茧,走路的方式变了,连吃面包的习惯都不一样了。你在一个很远的地方待过。我知道。我不问。但你今天说要一个人去面对那个东西——”
他停了一下,转过身看着亚瑟。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骄傲、担忧、信任、心疼,全混在一起。
“你祖母当年也这样。”父亲说,“她面对伏地魔时,也是一个人去的。她说‘我一个人够了’。我当时不信,后来信了。你比你祖母强。但你也要记住,一个人去,不代表你不能回来。”
他走到墙边的柜子前,打开抽屉,取出一枚银色的胸针。胸针很小,只有拇指盖大小,上面刻着安布罗修斯家族的权杖纹。纹路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了,边缘却还锋利。父亲把胸针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亚瑟凑近看,是米莉森特祖母的笔迹:“光在人在。”
“你祖母的。”父亲说,“她当年面对伏地魔时戴着它。现在该你了。”
亚瑟接过胸针。银质很凉,但握在掌心几秒后就开始变温。他把胸针别在外袍内侧,贴着心脏的位置。金属贴着皮肤,像一枚小小的护身符。他按了按,确认别紧了。
然后他回房间收拾东西。影子跳上床,看着他叠衣服。他把黑色小箱子从床头拿下来,打开。石头还在,银蓝色的光缓缓流动。光比前几天更亮了,像感应到了什么。他把它包好,放进贴身的口袋。芙莉莲的蓝色魔法石,惠惠的三颗红色凝聚物。他数了数,四颗都在。加上箱子里那颗,一共五颗。五颗石头各有各的温度,各有各的记忆。他把它们都收好。
“够重了。”他对影子说。
影子“喵”了一声,跳上他的肩头。亚瑟没有把它放进篮子。这次他要带上它。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五颗石头。芙莉莲的蓝色魔法石是凉的,像深水。惠惠的三颗红色凝聚物是温的,像炭火。箱子里那颗锚点是跳动的,和心跳同频。他把这些东西都收好,关灯躺下。窗外,月亮慢慢移到了天顶。他闭上眼睛。弦绷得很紧。但他不害怕。阿克塞尔的训练让他知道自己的力量在什么位置。惠惠教他的不只是爆裂魔法,还有一件事:在放完爆裂魔法之后,要站得住。他能站住。他一直都能站住。
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月光照在他脸上,凉凉的。他想起惠惠最后一次给他石头时的样子。光着脚,站在公会侧面的巷口,红色斗篷被风吹起来。她说“你比和真强。但比我还差一点”。她说“下次来的时候,我要跟你比移动靶”。她把石头塞进他手里,转身走了。亚瑟把被子拉到下巴。弦还绷着。但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松。明天要早起。明天要去面对伏地魔和索伦碎片的融合体。明天可能是一场苦战。但他手里有爆裂魔法。有凝光之环。有阿库娅的祝福。有五颗石头。有阿克塞尔教给他的一切。他把手放在胸口,贴着那枚祖母的胸针。金属温温的,像活着的东西。他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