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的史文恭收起了方才那股子轻松劲儿。
他把朱缨枪横在身前,枪尖微微上翘,眼睛盯着对面铁甲人的肩膀和腰胯。
铁甲裹得再严实,关节处总有缝隙,可那辽将也懂这个道理,把胳膊夹得紧紧的,只拿胸甲和肩甲对着史文恭,砍山刀横在身前,刀锋朝外。
史文恭一枪刺向那辽将的咽喉,枪尖扎在铁甲护颈上,铛的一声,火星子溅出来,枪尖滑开了。
那辽将抡起砍山刀横扫过来,史文恭侧身让过,枪杆横扫在他腰上,咚的一声闷响,那辽将晃都没晃一下,反手一刀劈向史文恭的肩头。
史文恭举枪去架,砍山刀砸在枪杆上,震得他虎口一麻,整个人朝后退了两步。
那辽将跟着又是一刀,史文恭再架,枪杆被砍得弯了一下,又弹回来,他两条胳膊都被震得发酸。
台下百姓的心提了起来,有人攥着拳头喊“好汉小心”。
史文恭换了打法,开始绕着那辽将转圈,枪尖专往关节缝隙里钻。
腋下、肘弯、膝盖侧面、护颈和胸甲的接缝处,一枪一枪地戳。
可那辽将的刀太长太沉,史文恭每次近身,他就一刀横扫过来,逼得史文恭不得不退。
两人打了二十来个回合,史文恭身上添了好几道口子,左臂被刀锋擦过去,袖子豁开一条大口子,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台下百姓的喊声变了调,有人急得直跺脚,有人喊“好汉别打了”。
赵越站在擂台边上,手攥成了拳头。
卢俊义在旁边低声道:“师弟,史文恭还能撑的住,他在找机会。”
赵越点了点头,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打到三十回合上,那辽将越打越顺手,砍山刀抡得呼呼生风,一刀接一刀地朝史文恭招呼。
史文恭连架了三刀,虎口裂了,血顺着枪杆往下淌,枪杆上滑腻腻的,差点握不住。
第四刀又到了,这一刀奔着史文恭的脖子去,力道比前三刀加起来都沉。
台下百姓惊呼了一声,有人捂住了眼睛。
史文恭没有躲。
他忽然把朱缨枪倒转过来,双手攥住枪杆,把枪当成一根铁棍来使。
那辽将一刀劈空,史文恭侧身让过刀锋,双手抡起枪杆,借着转身的腰力,一棍横扫在那辽将头盔侧面。
铛的一声巨响,震得台下前排的人耳朵嗡嗡响。
那辽将脑袋朝旁边一歪,铁盔被砸得凹进去一块,整个人晃了两晃,没倒。
史文恭没给他缓过来的工夫。
双手攥着枪杆,抡圆了又是一棍,正砸在那辽将的面门上。
铁甲护面被砸得变了形,那辽将朝后仰倒,轰的一声摔在台面上,铁甲砸得台板塌了一片。
史文恭跟上去,枪杆朝下,对准那辽将的护颈缝隙扎了进去,双手压着枪杆,整个人压上去。
“服不服!”史文恭吼了一声,嗓门都劈了,血糊了一脸,也分不清是他的还是那辽将的。
那辽将嘴里闷哼了几声,再也没有了动静。
史文恭把枪拔出来,退了两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左胳膊上的刀口还在往外冒血,腰肋上的伤也在渗血,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可他站在擂台上,朱缨枪拄在台面上,硬是没有倒下去。
他朝阿里奇的方向一扬下巴:“还有谁!!!”
台下百姓先是静了一瞬,接着炸出一片震天的叫好声。
“梁山史文恭!!!”
“梁山史文恭!!!”
“梁山史文恭!!!”
一声声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史文恭双手抱拳朝台下百姓拱手。
赵越朝台上喊了一声:“史文恭!下来!”
史文恭转过头来,朝赵越咧嘴笑了一下,满嘴是血,笑得比哭还难看:“哥哥,我还能打。”
“下来!这是军令!”
史文恭愣了一下,把枪收了,摇摇晃晃地走下擂台。
卢俊义和燕青赶紧上去把他扶住,一个护卫营的兄弟从人群中挤了进来,手里掂着药箱,给史文恭进行包扎。
卢俊义拍了拍史文恭的肩膀:“兄弟,好样的,剩下的交给我。”
史文恭点了点头,指了指飘在半空的布帘子,说了一句:“员外,把那个布帘子打下来,看着膈应。”
卢俊义笑了笑:“放心!”
赵佶坐在擂台边上,神色复杂,低头不语。
郑居中看向浑身带血却依旧跟卢俊义有说有笑的史文恭,侧头问了一句:“赵越从哪里笼络了这么多武艺高强的亡命徒?”
李纲站在他的身后没有开口,只是朝一旁的高俅努了努嘴。
郑居中看了眼高俅,嘴唇微动,像是骂了一句什么。
童贯刚才得意的表情僵住了,嘴角抽了两下,把头别了过去。
高俅唤过来一名禁军将领,低声嘱咐了几句。
禁军将领听后抱拳领命,眼神瞥了瞥赵越等人。
卢俊义持枪朝擂台走去。
他走得不快,步子稳稳当当的,钢枪提在手里,枪尖朝下,枪杆上的红缨在风里轻轻晃着。
台下百姓看见他上来,喊声又起了一波,有人认得他,喊“河北玉麒麟”。
人不认得,问旁边的人这是谁,旁边的人说“卢俊义,卢员外,赵王爷的师兄”。
卢俊义走上擂台,站定了,看着对面的阿里奇。
阿里奇也盯着卢俊义。
卢俊义朝他招了招手:“就你了,我师弟曾在辽国皇宫枪挑耶律信,我这个做师兄的也不能差太多。”
“今日,就在这大宋都城内,斩你!”
阿里奇脸色阴沉,手里攥着梨花点钢枪,枪尖微微上翘,摆了个守势。
他盯着卢俊义,上下打量了一遍,嘴角扯了一下,用生硬的汉话开口:“你们这群宋国反贼,真的要为宋国出头?不怕惹恼了大辽?”
卢俊义嘴角扯了扯:“废话恁多,你若怕死,便去穿套铁甲。”
台下百姓轰地一声笑了出来。
阿里奇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嘴里叽里咕噜骂了一句辽话,挺枪就朝卢俊义刺来。
这一枪又快又狠,枪尖带着风声直奔卢俊义面门。
一出手便能让人看出他是个高手。
卢俊义侧身让过,枪杆往上一架,两杆枪碰在一起,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子溅出去老远。
阿里奇只觉得虎口一麻,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人比方才那个使朱缨枪的还要猛。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将近二十几个回合。
卢俊义瞅准机会,钢枪一抖,枪尖从阿里奇的枪杆底下钻过去,贴着他的手腕一挑。
阿里奇手一松,梨花点钢枪脱了手,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卢俊义伸手一抄,把那杆枪接在手里,往台面上一插,枪尾嗡嗡地颤。
台下百姓的喊声又响了起来,这回比方才还整齐,一声接一声地喊“卢员外”。
赵佶坐在擂台边上,脸色黑得能刮下霜来。
他扭头看了一眼赵越,赵越正笑着看台上,笑容里带着一种十拿九稳的笃定。
阿里奇空着两手站在那儿,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珠子通红。
卢俊义收了枪,往后退了一步,对他招了招手,声音平静道:“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