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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情报司的兄弟回报李应和扈成相继进入了祝家庄。

赵越带着一众人来到盘陀路前。

三十门火炮在独龙岗下一字排开。

凌振亲自提着火把从最左边那门炮开始点起,火把凑近引信孔,的一声,白烟猛地喷出来,炮身朝后一挫,铁弹拖着尖啸砸进了盘陀路的林子深处。

紧跟着第二门、第三门、第四门......炮声连成了一片闷雷。

大地在他们脚下像一块被捶打着的鼓皮,脚底板都能感觉到那震动顺着靴底往上蹿。

铁弹一枚接一枚地砸入盘陀路的密林,合抱粗的老树被拦腰打断,木屑横飞,枝干断裂的脆响夹在炮声里像被人掰断了一捆筷子。

林子深处先是飞出漫天的鸟群,紧接着爆出凄惨的喊叫。

祝家庄埋伏在盘陀路各条岔道里的庄丁,原本打算等梁山的人迷了路再放冷箭,此刻却被从天而降的铁弹砸得哭爹喊娘。

炮火持续了整整两轮,盘陀路里一大片林子已经被削去了一层,断裂的树桩子冒着青烟,地面被掀翻了大半。

好几处预先挖好的陷坑被铁弹砸塌了边沿,坑底的竹签子露在外面。

赵越站在帅旗下面,看着那片冒烟的林子和里面隐约闪动的人影,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令旗朝前指了一下。

孙安率步军第二营、第五营,开路!

孙安的眼睛里猛地泛出兴奋的光芒,他上前一步,甲胄哗啦一声响,嗓门震天:步军第二营、第五营,分队前进!

打头的兵卒齐刷刷举起了盾牌,每一面盾牌足有半人高。

记住!孙安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有白杨树拐弯的是活路,无白杨树的皆是死路!

遇到藏在林子里的老鼠......一个不留!

盾牌兵迈着整齐的步子朝前推进,脚踩在碎枝和断木上发出咔咔的脆响。

身后的步卒如潮水般涌进去,一队走左岔,一队走右岔,在那些弯弯绕绕的小路上井然有序地分散开来。

林子深处不时响起短促的惨叫声和兵器碰铁器的脆响,随即又归于沉寂。

藏在暗处的祝家庄伏兵被一个个揪了出来,有人从树冠上被捅下来,有人从草窠里被踹翻,还有人在陷坑边沿被盾牌撞得倒栽葱栽了下去。

杜壆策马走到赵越身边,偏头看了一眼赵越:哥哥,咱们也去吧。

赵越点了点头,把缰绳在掌心绕了一圈,冷声道:走,去瞧瞧祝家庄的人是不是都吃了熊心豹子胆!

此时祝家庄的城墙上,祝彪的脸色比庄墙底下的泥还灰三分。

他站在垛口后面,一只手死死的攥着枪杆,另一只手用力抠着墙砖的缝隙。

方才那一连串炮声响起的时候,他清楚地感觉到脚下的砖石在震动。

他强撑着没往后退,可旁边祝龙和祝虎就没那么镇定了,祝虎的脸色煞白,祝龙虽然还攥着刀柄,可那刀尖在微微地抖。

栾廷玉站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位置,紫赤色的面膛上阴沉似水。

他手里那杆长枪的枪尾墩在城砖上,另一只手按着腰间的镔铁飞锤,目光越过城头望向远处那片冒烟的林子,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今天一早才得知祝彪绑了梁山的人,当时便劝过祝龙,梁山势大,祝家庄可守得一时却守不了一世。

可祝龙把祝彪那番盘陀路加董平的话又鹦鹉学舌了一遍,栾廷玉深知这三兄弟的脾气,索性不再劝,认认真真做起了庄防。

可此刻看着远处那片林子被炮火削去了一层,他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

祝虎的嗓子发干,咽了口唾沫才挤出声音来:刚才……那是什么?打雷了吗?

李应站在祝彪身旁,眼中的鄙夷之色一闪而过,随即换上满脸的惊疑,语气恰到好处地急了几分:应当是火炮,梁山竟然有火炮,祝彪,盘陀路能挡住他们吗?

祝彪稳了稳心神,看了眼城墙上同样惊慌失措的庄丁,装作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当然能挡住。

不过是一些火炮罢了,禁军中的火炮打三炮哑一炮是常事,看着唬人,根本不顶用。

这只是梁山贼人虚张声势的手段罢了,不足为惧。

祝龙和祝虎听了这话,脸上的血色慢慢回来了些。

祝虎更是咧嘴笑了一声,挺了挺胸脯:虚张声势就是心虚,心虚就是害怕!梁山也不过如此嘛!

扈成在旁边撇了撇嘴角,瞥了一眼祝虎的后脑勺便不再看了。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你他娘的比祝彪还彪。

他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一步,脸上堆着关切的神情开口:祝彪兄弟,不管怎样梁山贼人势大,这次我可是把庄子里最精锐的庄丁全拉来了。

不如让他们也上城墙来守门?人多力量大嘛。

李应立刻跟上,声音比扈成还诚恳几分:是啊,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我们两庄的人总不能光在庄子里吃闲饭。

祝彪的目光在李应和扈成脸上来回扫了一遍,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两人的反应有些过于反常了。

他心里有了一丝警觉,随即板起面孔摇了摇头。

不用,祝家庄的人手够用了。他顿了一顿,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了片刻,你们带来的庄丁,就留在庄子里巡逻吧,以防梁山贼人混进来。

李应和扈成飞快地对视了一瞬,眼底有一抹喜色一闪而过,藏得极快。

李应嘴上却依旧不依不饶,语气里带着几分被轻视的恼怒:祝家庄防备森严,怎会混入梁山贼人?此时不是斗气的时候,我看还是让我们两庄的人参与守门吧!

不用!祝彪的声调拔高了三分,语气强硬,让你们去庄内巡逻就去巡逻,莫要聒噪!

李应脸上适时地浮出一层怒意,嘴张了张像是要再说几句,被扈成从旁边拽了一把袖子。

他了一声,甩开袖子转身就朝城墙下走。

扈成看了看祝彪,叹了口气,也跟着走了下去,那声叹息里的无可奈何恰到好处。

两人的脚步声沿着城墙的台阶渐渐远了,祝虎凑到祝彪耳边压着嗓子问:三弟,为啥不让他们来守门?多些人总归是好事。

祝彪冷笑了一声,目光追着李应和扈成消失在庄墙拐角的背影,声音也压低了些。

二哥,你没看出来吗?他们俩人心里都装着鬼心思,昨天晚上推三阻四百般不情愿,今早忽然带了一大群人跑来,还主动说要上城墙守门......你说他们想干什么?

祝龙听得眼睛一瞪,手按上了刀柄:他们想造反?我这就下去砍了他们!

祝彪一把拽住祝龙的胳膊:大哥,别急,造反不至于,可想要骑墙头是真的。

若梁山没打进来,他们就会老老实实的帮咱们,要是咱们这边扛不住了,他们回头就能拿了庄门献给赵越去邀功。

祝龙和祝虎对视一眼,同时吸了一口凉气。

祝虎连连点头:还得是你啊三弟!那咱就不让他们的人碰城墙,让他们在庄子里巡逻,敢有异动,当场格杀!

祝彪点了点头,重新把目光投向庄外那片林子。

炮声已经停了,可林子里的喊杀声和惨叫声正在一阵一阵地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