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加更章)
天刚黑，富丽路的路灯就亮了起来。
这条路上车不多，人行道倒是宽。
王腾萧把摩托车停在路口，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他整了整警服，扫了一眼周围的同事。
十三个人。
十三辆铁骑，停在路边排成一排，警灯没开，但引擎还热着。
“都到位了？”他问了一句。
旁边一个年轻交警点点头：“王哥，南边路口也安排了人，两边一起拦，今晚三百辆没问题。”
王腾萧嗯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三百辆。
这是今天的任务。
不是罚款，是扣车。
上面说了，不合规的电动车一律扣留，每辆车按废铁价处理，任务量摊到每个人头上。
完不成的扣绩效，连续三个月垫底的，调去乡镇中队。
谁想去乡镇？
所以今晚这三百辆，必须拿下。
烟抽到一半，王腾萧把烟头弹进路边的排水沟。火星子溅起来，闪了一下就灭了。
“开始吧。”
十三个人散开了。
富丽路和翠屏路交叉口，是这片区域最繁忙的路口之一。
下班高峰期刚过，路上的人还是不少。
骑电动车的、骑自行车的、推着婴儿车的，来来往往。
交警们没有站在路口中间，而是分散在两侧的巷口。
等电动车骑过来，突然跳出来，伸手拦住。
第一辆被拦下的是个外卖骑手。
三十来岁，穿着黄色的冲锋衣，头盔戴得严严实实。
电动车后座绑着保温箱，箱子上还贴着一张外卖单。他刚从巷子里拐出来，就被王腾萧一把拽住了车把。
“停下。”
外卖员一愣，赶紧捏刹车，车子歪了一下，保温箱里的餐盒咣当响了一声。
“警官，我怎么了？”外卖员的声音有些慌。
“电动车不合规。”王腾萧绕到车后面，看了一眼，在单子上写了几个字，“没有脚踏骑行功能，扣车。”
外卖员的脸色变了。
“警官，我这车买的时候就是这样，厂家说合规的。而且我还要送餐，这一单超时要扣钱的！！”
“那是你的事。”王腾萧打断他，“法规就是法规，没有脚踏就是不合格。下车，把钥匙给我。”
外卖员攥着钥匙，没动。
他的嘴唇在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气的。
晚上六点多了，他从早上七点跑到现在，一口饭没吃，就等着送完这一单回去吃口热乎的。
现在车要被扣了。
“警官，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保证明天去上牌，去装脚踏，什么都行。今天先让我把这一单送了！！”
“不行。”王腾萧的声音很硬，“法规就是法规，不是菜市场，讨价还价没用。下车。”
两个年轻交警走过来，一左一右站在外卖员两侧。
外卖员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钥匙，最后叹了口气，把钥匙拔下来，递了过去。
他下了车，弯腰从保温箱里拿出那份还没送出去的外卖。餐盒还热着，塑料袋上蒙着一层水汽。
他站在路边，看着自己的车被推走，掏出手机，给客户打了个电话。
“喂，您好，您的餐可能要晚一点到了……不是，我的车被交警扣了……对，被扣了……我走路给您送过去行吗？大概……大概要四十分钟……”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骂声。
外卖员低着头，听着，没有挂。
王腾萧已经不看那边了。他在单子上又记了一笔，朝路口走去。
一辆白色的电动自行车从南边骑过来。
骑车的是个女人，三十出头，穿着灰色的工装外套，头发扎成马尾。
车后座上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背着粉色的书包，两只手紧紧搂着妈妈的腰。
女人看见路口的交警，犹豫了一下，还是骑了过去。
“停下。”王腾萧伸手拦住。
女人捏了刹车，车子停下来。小女孩从妈妈身后探出头，好奇地看着穿制服的交警。
“警官，怎么了？”女人问。
“电动车没有脚踏，扣车。”
女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扣车？”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为什么扣车？我这车买了还不到半年，手续齐全，发票合格证都有。”
“没有脚踏骑行功能，不符合国家标准。”
“可是……”女人的声音开始发颤，“我买车的时候没人跟我说要有脚踏啊。店里卖的都没有脚踏，满大街跑的也没有脚踏，怎么到了我这儿就要扣了？”
王腾萧没接话，低头在单子上写字。
女人急了，把车停好，走到他面前。
“警官，我女儿刚放学，我要带她回家。这么晚了，你扣了我的车，我怎么回去？打车要三十多块，我一个月的工资才三千多！！”
“那是你的问题。”
女人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什么叫我问题？我老老实实上班，老老实实交税，老老实实接送孩子。我又没犯法，你们凭什么扣我的车？”
小女孩被妈妈吓到了，哇的一声哭出来。
“妈妈，妈妈……”
女人蹲下来，抱住女儿，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一边哭一边拍着女儿的背，嘴里说着“没事没事，妈妈在”。
旁边的两个交警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走过去，伸手去推电动车。
女人猛地站起来，抓住车把不放。
“不许动我的车！”
“请你配合执法。”
“我不配合！你们这是欺负人！”
另一个交警也走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女人的胳膊，把她从车上拉开。
女人挣扎着，鞋子在地上蹭出了两道印子。
小女孩被推到了一边，站在路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车被推走了。
女人蹲在路边，抱着女儿，浑身发抖。
王腾萧看都没看一眼，转身走向下一个目标。
一辆黑色的电动车从巷子里拐出来。
车速不快，骑车的年轻人穿着深色的卫衣，戴着眼镜，耳机线从领口里伸出来。他好像没看见路口的交警，径直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