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朝阳带着师兄步行前往西边树林,一路石板小径蜿蜒,师兄弟又说了些闲话。
不外乎他之前在山上的种种,也将如今弃剑山的家底以及人员介绍了一番。
在踏过松树林斑驳日光后,来到此前建好的院子前。
此方院子离李朝阳的院子不过百来丈,位置要更高些,只有几棵柏树矗立院子后坡,面前敞亮。
也有石板铺设到门前,院中也有几棵竹子,瞧着大方又有几分雅致。
其师兄看过后,偶有失神。
李朝阳不知师兄是否被勾起了些世俗往事,脸上一贯的笑脸收了些,但他还是瞧得出,自家师兄是高兴的。
他便也没有多留,让其自个儿瞧瞧还差些什么,吩咐山上杂役置办。
而他沿着小径散步,有了一番细致思量。
与师兄的那一番谈话,的确解了许多疑惑。但最主要的,还是那句外敌,以及自己来往往虚的交待。
他一边缓慢行走,一边出神。
石板间浅草已然有了韧劲儿,轻易踩踏不断。
那六洲外敌,正如其师兄所说,还不到他操心的时候,但他还是做了一番猜测。
除了如玄昭一般的大天地,以他区别于其他的人记忆中,或许还有其他可能,如另一种不一样的文明。
但眼下不得而知,此事作外患忧虑,生于忧患之中。
来往往虚,才是最紧要的。
师父交待留置本命物于往虚外界,他虽已有三柄本命剑,但都不可能离身,炼化其余本命物,他也是两眼一抹黑。
毕竟身上的本命剑,也都是稀里糊涂炼化的,根本寻不见规律或是方法。
剩下只得试试与自身联系深切的东西了。
那些用过的物件,他能确认,无此效用,因在往虚作往来时,感知中并无某个特殊的地点。
弃剑山不少平常用过的东西,却是无法定位弃剑山。
“那只能试试所谓的精血了……”
思量至此,他已是蜿蜒至自己院门前,推门而进,也不耽搁,便就盘坐院中,准备试上一试。
“所谓精血,是肉身与神魂蕴养,由精气神凝炼而成的血脉本源。”
此前未曾修行之前,对精血这个概念,只觉甚是抽象,如今修行过后,却是得以明见。
也不需要特定的法子,只需控制肉身与神魂,主动于血脉中凝结便可。
未作犹豫,心神一动,便有一缕血色薄雾至身体中飘出。
他未敢取出太多,这东西毕竟是肉身与修为的基础,取多了身体扛不住。
此时他瞧着这一丝血雾,伸出手指引着凝结成团。
一时却有些犯难。
“这玩意儿……该如何存放呢?”
他摸了摸衣袍,掏出身上一贯带着的传讯之物。
大小牌子,传讯飞剑等等。
又是先吐槽了一句:“平常行走就不甚方便,再来多些就装不下了……”
“得找陆昭定制个专门存放传讯工具的小包……”
想了想,这些个物件掏出来后,他又放了回去。
能不能存放精血先另说,这些也得随身带着。
“置于何处呢?”他扭头瞧了瞧院子,“若是暴露在外,说不定就散了,找个活物试试?”
其目光最终定在那棵柿子树上,随即便起了身。
“树不挪窝,且先试试。”
他两步走到树下,又蹲下身,引着精血注入树干底部,还操控着往根须走了一段。
随后,等待了一番,又做了查探。
“好像可以。”
那精血附着活物,一时没有消散的迹象。
他满意点头,随即又想道:“这树倒是轻易不会被人砍掉,结了果子,保不齐会被人摘了吃,怕吃出什么乱子啊……”
稍微一想,他便走进屋中,取了笔墨,又找了块木牌,提笔写下提示。
“此树已打农药,吃死了自负。”
写完还端详了一番,满意点头。
他是如此想的,这内容虽说雷人了一些,但又不能直接写存放了精血在此,这弃剑山往后来人不少,不能保证没人动歪心思。
挂好牌子后,才到了关键试验。
其心神一动,身形顿时消失于原地。
眼前景色,已是灰白天地的模样。
他现身之处,是放出炼化木属本命剑的盘坐地。
这往虚之内,变化不是很大,那颗枯树上虽然又长出了几片叶子,树根周围也出现些浅绿,但与整方天地来说,不过滴水入瀚海。
完整的生机演化,还需长久时日,或是其修为增长。
此刻也无其他人在周围,应是都在清都之中。
他也没准备去打个招呼,又是闭眼,于心神之中找寻,看有无异样标记。
心神沉下,念头想象往虚之外,一点血红显现,于隐约的山川脉络之上。
“能行!”
他当即定了目标,念头一动。
睁眼时,便出现在院中树下。
“哈哈哈……”他止不住的欣喜。
这番试验能成功,这来往往虚便真成了保命与跑路的手段来了。
精血与心神的消耗先不说,这能自由来往的感觉甚是美妙。
“今后谁能困我?谁能杀我?”
其双手负背,生出一股敞亮气势,不禁仰天长笑。
“来去自由也!哈哈哈……”
“你在傻乐什么呢?”一个清脆声音将其打断。
“咳咳……”他被噎住,干咳了几声。
扭头看去,是刚踏风而来的李鱼儿。
方才太过忘情,竟是没察觉灵气波动。
“没什么。”他胡乱掩饰而过,“忽有所感,笑几声,敞亮。”
“哦……”小姑娘没作追问,其眉眼间有些忧愁,显然有事围困。
李朝阳目光越过其身后,没见着黑狼身影,“乌角呢?没跟你一起?”
这两个小妖自从打了堆,在弃剑山几乎形影不离,今日却是只有李鱼儿。
“我让它自个儿玩去了。”小姑娘心不在焉回了一句。
他自然瞧出了小姑娘的情绪,直接问道:“发生了何事?”
李鱼儿一边皱眉,一边不住扭头,两条小辫子一甩一甩。
犹豫了一番后,才回答道:“自从放了那活水,我便觉着有东西牵扯着我,怪怪的。”
“哦?”李朝阳做了追问,一边往外走去,“牵扯?怎样一种牵扯?”
小姑娘跟着他出了院门,朝溪水边走去,“就是像有人从水底扯着我,说不清……”
“其他呢?身体可有不适?”
两人已在溪边站定,李朝阳探头仔细看了一番,还放出心神探查,却是没发现什么异样。
李鱼儿摇着头,“倒是没甚不适……”
难不成弃剑山还有甚鬼物?水土不服?还是那活水被那水神做了手脚?他想到了一些可能。
也不应该,鱼儿是古荒出身,应是知晓鬼修。水土不服对于已有五境的妖修来说,也不可能。
那云度江水神也没有作手段的动机……难不成想借此控制弃剑山水脉?
“水底可曾探查过?”他还是先问了一句。
小姑娘又是摇头,“我找过,没发现什么东西。”
“你等着,我让人来瞧瞧。”他一时也瞧不出问题所在,闪身去喊了兰青山来。
不过片刻,李朝阳便扯着少年出现在溪水边。
李朝阳将小姑娘的问题快速说了一遍,让兰青山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你先别惦记那几两银子了,这活水是玄昭中洲云度江水神给的,瞧瞧有没有问题。”
少年整理了一番宽大衣袍,一边将目光在李鱼儿与溪水之间来回,“早先便看过了,这水没问题。”
李鱼儿扯了扯兰青山,小声道:“蓝蝴蝶,那到底发生了何事?”
小姑娘与陆昭走动也多,也是称呼蝴蝶。
李朝阳也疑惑看向他。
少年神秘一笑,“这是好事儿,是这弃剑山认可你,想与你结缘一番。”
小姑娘没能听懂,追问道:“山还能结缘?”
兰青山点点头,晃悠到几步外,伸出手比划了一番,“弃剑山无山水神,却也是有着山水脉络,如今居几方天地中心,这脉络便越发宽广,你们没发现弃剑山的灵气越来越浓郁了么?”
小姑娘还是问道:“这跟结缘有何关系?”
李朝阳却是没接话,还微微皱着眉,瞧向兰青山。
弃剑山的灵气变化,他自然知晓,几番天地连通,将以往单独遭上妖天下扰乱的灵气拨乱反正,已是恢复了正常。
“听我慢慢说来。”少年指着溪水继续道:“你那活水放置妥当后,原本弃剑山稍弱的水脉便也补齐,你又是水中活物,这弃剑山便与你亲近……”
说着他瞧向李鱼儿,“你只管修行便是,那牵扯不害你,反而对修行有益。”
“真的?”小姑娘还是不太信。
“骗你作甚?”少年瞪着眼睛,“我乃是弃剑山长老。”
“好吧……”李鱼儿依旧未敢全信,不知是不是受陆昭等人的影响,对这蓝蝴蝶的话抱有几分疑虑。
少年撇着嘴,“你且好生修行几日,仔细感受一番,再来谢我。”
“哦……”李鱼儿瞧了眼李朝阳,见他没说话,便也先按少年所说,一步跃入水中,朝上游去了。
等小姑娘走远后,李朝阳却还是皱着眉,直接问向兰青山,“你故意的?”
少年也没否认,“此乃水到渠成。”
“我觉着还是要与她说清楚。”
李朝阳在听见少年说弃剑山无山水神时,便反应了过来,此事恐怕是他兰青山故意为之,要将李鱼儿往山水神的方向培养。
“无碍。”少年摆着手,“又不是真要她作山水神,就如你在妖界风月山对那白鹿的期待一般,我也是做一番试验,只要她未身死,便不会真正成为山水神……你可看做镇山灵兽。”
李朝阳未作思量,认真道:“以后这种事,要先与我商量,她李鱼儿虽是妖修,但也是我李朝阳的朋友。”
少年见他面色严肃,也收了笑容,点了点头,“此事我擅自做主,是不太妥当,以后我悠着点。”
他这才点了点头,“找机会与她说清楚,愿与不愿,由她做主。”说完便院门走去。
“好。”兰青山应了一声,瞧着其背影,微微摇了摇头,随即重新挂上笑容,酸不溜地说道,“还是你李山主亲自带回来的人,才得山主关爱啊,我这自己贴上门的,到底没人在意。”
李朝阳未作理会,进了院门收拾起方才拿出的笔墨。
少年也跟着进了院门,瞧着院子,又是一番阴阳话语,“这院子你一年又住不了几回,可惜,可惜啊……”
说完便瞧见了挂于树干的木牌,便凑近了看。
“你这农药是为何意?”
“除虫的。”李朝阳随意应付了一句。
少年撇撇嘴,“这离结果还早着呢,你就挂上了,还真是未雨绸缪啊。”
他已走到亭中坐下,淡淡道:“你莫管。”
“这柿子又涩又小,这都舍不得?”
“还未熟透你便摘了,你怪谁?”
“谁说是我摘的?”少年瞪着眼睛,也晃悠到亭下,就地一躺斜卧。
李朝阳未在此事上纠缠,用小灶烧了水,等着水开,一边讲了正事。
“这玄昭中洲,我不日便动身,去瞧瞧他们到底要搞什么幺蛾子。”
少年也不意外,点点头,“反正你李朝阳的修行,多在行走之间,去瞧瞧也好。”
他也是点头,又道:“我觉着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但无所谓,我都应着。”
“哟!”兰青山笑道:“你这心气忽地高了不少,有甚新进展?”
“你莫管。”他摆摆手,重新挂上笑容,“眼下弃剑山已然成为六洲门面,你与陆昭刘柱等人的修为,可是要抓紧些。”
少年撇着嘴,“陆昭刘柱本就没甚天赋,急不来。”
“我是点的你。”
兰青山似这才反应了过来,“沈入梦那小子揭我老底了?”
李朝阳笑而不答。
少年咬牙切齿,一时也未再讲话。
水已烧开,李朝阳便泡了茶。
水汽寥寥,茶香四溢。水声不歇,和风一阵。
此时四下安静,李朝阳的心绪从方才那番小插曲中收了回来,重新落在来去自由之上。
他忽地想到,有了能常用的保命手段,一颗剑心却也不能避祸而下。
不到万不得已,还是要做厮杀和死战,才能见剑道与修行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