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沟村一年一度的山神庙会,热闹得能把整条村道都翻过来。
周凡一早被赵翠花叫去吃流水席,说今年请了新来的厨娘,手艺一绝,尤其是那道红油肚丝,麻得舌头都找不着。
周凡到的时候,庙前的空地上已经摆开了二十多张桌子,红漆板凳在阳光下亮堂堂的。
赵翠花穿了一件大红的碎花衬衫,脸上敷着薄粉,嘴唇涂得油亮油亮的,像熟透的樱桃。
她站在席棚边上嗑瓜子,看见周凡就招手:“过来过来,给你留了好位子。”
周凡坐下没多久,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端着大托盘从灶棚里出来,步子又稳又快。
她穿一件月白色的斜襟衫,围裙上沾了不少油渍,头发盘着,脸被灶火熏得红扑扑的。
额头上一层细汗,亮晶晶的,虽说是厨娘,那眉眼却生得极好,有一种灶台上练出来的泼辣和丰润。
“来,红油肚丝,趁热。”她弯下腰,把一大盘红亮亮的菜搁在桌上。
周凡的目光从她领口一掠而过,那斜襟衫最上面两颗扣子开着,胸脯在俯身的动作里几乎要满出来。
赵翠花凑过来,压低声音:“这是新来的厨娘,姓方,方红霞,男人在南方打工跟人跑了,她带着个闺女回来,在镇上开小饭馆。”
她说着,用胳膊肘碰了碰周凡,“这次庙会,我请她来掌勺。怎么样,这模样这身段,不比那些城里女人差吧?”
周凡笑笑,没接话。
方红霞已经把另一盘菜放下,抬起头来,正对上他的视线。
她不躲不闪,咧嘴一笑,嗓音脆生生的:“你就是周大夫吧?我常听翠花姐说起你。”
“说是柳沟村半边天都靠你顶着,还说这庙会没你就不成席。”
“红霞,你别给我瞎说。”赵翠花笑骂了一句,又指着周凡说,“人家周大夫脸皮薄,你乱说我可不饶你。”
方红霞咯咯直笑,转身又去端菜,走路时腰胯摆得幅度很大,像钟摆一样,带着一股灶火熏出来的热腾腾的劲儿。
流水席吃了快两个小时,方红霞忙得脚不沾地。
周凡坐在席上,总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时不时往这边飘过来,每次对上,她就大大方方地笑一下,露出两排白牙。
散席后,周凡被赵翠花拉着去灶棚帮忙搬桌子。
方红霞正在收拾锅碗,围裙解下来搭在肩上,里头的月白衫子被汗湿透了,贴着身子,曲线毕露。
她见周凡过来,把手里的抹布往水盆里一甩,擦了擦额头的汗:“周大夫,你别动手,这油渍麻花的,脏了你这白大褂。”
“白大褂早脱了。”周凡帮着把一口大铁锅抬到墙边,“你这手艺,不赖。”
“那还用说。我炖汤,那火候卡得比钟还准。”方红霞笑着,从筐里摸出两个肉包子递给他。
“刚出笼的,猪肉白菜馅儿,刚才席上不够分,我给自己留的。你吃。”
周凡接过包子。
方红霞就坐在他旁边的小板凳上,两条腿叉开,裤脚卷到小腿肚,脚上是一双沾了油的黑布鞋。
她长得比赵翠花更壮实些,但该细的地方丝毫不含糊,尤其那对胸脯,把月白衫子撑得满满当当,一动就颤。
“周大夫,我听翠花姐说,你还没成家?”方红霞忽然问,声音放低了些。
“没。”
“为啥?你长得不赖,又有正经工作,村里的女人还不抢着嫁你?”
“没人抢。”周凡吃着包子,笑得随意。
方红霞哼了一声:“骗人。我一看就知道,你是那种谁都想要,可谁都抓不住的男人。”
她说着,往他那边挪了挪。
两人坐在空荡荡的灶棚里,头顶一块帆布遮阳,风一吹“哗啦哗啦”地响。
灶膛里的余火还没熄,偶尔“啪”地爆个火星子。
方红霞的脸在火光里明暗不定,那双眼却亮得惊人。
“周大夫,我这人吧,命不好,男人跟人跑了,小饭馆也就糊个口。”
“可我这手厨艺,是实打实能拴住男人胃的。”
她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你想不想尝尝,我另外一道拿手菜?”
“什么菜?”
“我。”方红霞说得直接,声音却依旧带着笑,像是说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她的手搭上周凡的膝盖,手指头又热又软,顺着他的大腿慢慢往上爬,“你刚才吃了我那么多菜,不得回请我点什么?”
周凡捉住她的手,那手还沾着些面粉,滑腻腻的。
方红霞也不抽回来,反而身子一歪,半靠进他怀里,胸脯压着他的手臂,热得发烫。
“周大夫,我这儿离得近,就庙后头那间小屋里。东西都是现成的,我新买的床单,红花棉布的,喜庆。”
她的嘴几乎贴着他耳朵,“今天这日子,庙会的红火还没散,你就不想沾点喜气?”
周凡被她蹭得浑身发热,一把勾住她的腰。
方红霞“咯咯”笑起来,拉着他就往庙后走,那腰粗实有肉,隔着薄薄的衫子摸起来温热软糯,像揉一团发好的面。
庙后的小屋是间偏房,平时放些席面桌椅。
方红霞开了门,一进去就反手把门栓插上。
屋里光线暗沉,一张铺着红花床单的板床靠墙摆着,床边还放着几筐碗碟。
她转过身来,仰着脸看周凡,月白衫子的扣子已经松了三颗,露出颈下一片白生生的皮肤。
“周大夫,你吃不吃?”她笑着,手停在衣襟上,眼神热辣辣的。
周凡没再说话,上前一步,把她轻轻按坐在床边。
外头庙会的喧闹声还远远地响着,屋里却忽然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
方红霞仰起脸,嘴唇微微张开,像在等一顿饭开席。
周凡低下头,先尝了尝她唇上的滋味。
她“唔”了一声,两条胳膊勾住他的脖子,身子软软地往后倒。
红花床单被压得皱起来,像一团刚揉开的面。
两人的衣衫一件件落在地上,方红霞的呼吸又急又热,手指抓着他的肩,断断续续地说:“周大夫……你轻些……我这人经不得你这么看……”
周凡顺着她的颈子一路往下。
她的皮肤被灶火熏得发烫,带着一点油香和汗气。
方红霞抖了一下,咬住下唇,从嗓子眼里漏出一声细长的哼。
“死鬼……”她半嗔半喘地骂了一句,手却更紧地搂着他。
周凡把她的手按在床边,两个人的影子在昏暗的墙上叠成一个。
那张旧板床开始轻轻地响,像外头席棚被风吹动的声音。
方红霞的叫声压在喉咙里,一下一下,带着颤,像灶上的水将开未开。
“周大夫……你……你到了我心口上了……”她的话碎在呼吸里,断断续续。
周凡没有应声,像要把这一顿饭吃进骨头里。
后来她的声音忽然拔高,又猛地低下去,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软在床上直喘。
周凡也停在她身上,好一会儿没动。
过了半晌,方红霞才慢悠悠地坐起来,从床头摸出一包纸巾,先给自己擦,又给周凡擦。
她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红潮,眼睛弯弯的,像庙会上卖的糖人。
“周大夫,我下个月初九还在镇上摆席,你来,我单给你开小灶。”
她凑过来,在他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保证比今天的流水席还扎实。”
周凡穿好衣服,走到门口时回头看她。
方红霞还裹着那件月白衫子,衣襟半掩着,正把红花被单上的皱褶一点点抚平。
见他看过来,她咧嘴一笑:“别看了,再看你今儿就出不了这门了。”
周凡推开门,外头的阳光“哗”地涌进来,庙会的喧闹声远远地传过来,像另一个世界。
他走进阳光里,身上还带着那女人灶火和油香混成的气味,暖烘烘的,像刚吃了一顿最饱的席。
……
立秋后,周凡去水库边查水源。柳沟村这几年搞乡村旅游,村尾的静水水库被包下来养鱼,偶尔有城里人来钓鱼。
周凡不钓鱼,他去取水样,因为季清漪说水库边的土壤和藿香基地有微生物交换关系,需要定期检测。那天下午,日头不大,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凉丝丝的。
周凡走到水库边,看见一个三十七八岁的女人坐在一棵老柳树下钓鱼。她穿了件浅灰色的防晒服,下摆打了个结,露出里面一截黑色连体泳衣的布料。
下面只穿了条极短的牛仔短裤,两条长腿叠着,皮肤是健康的浅小麦色,脚上蹬着双人字拖。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眼睛不大,但极有神,眼角微微上挑,像狐狸。
脸尖尖的,嘴唇上涂了层淡橙色的口红,显得牙齿更白。头发染成棕栗色,扎成高马尾,整个人看着利落又妩媚。
“你就是周大夫吧?”她先开口,声音清而脆,“我姓叶,叶知秋。前两天在镇上听人说,这水库是柳沟村的,我就想着来钓鱼。怎么,这水库不让钓?”
“让钓。我是来取水样的,你钓你的。”叶知秋“哦”了一声,转头继续看她的浮漂。
周凡蹲在岸边取水样,两人隔了五六步远,谁也不说话。水面平静,几片柳叶漂着,偶尔有鱼跃起来,“哗啦”一声。
“周大夫,你取了水样就走?”叶知秋忽然又问,这次带着点笑,“我一个人钓鱼,怪闷的。你会钓吗?”
“会一点。” “那你来。”她拍了拍身边的马扎,“我这儿有多的竿子。你试试。”
周凡走过去坐下。叶知秋从帆布包里取出一根折叠竿,递给他。她的手指细长,指甲涂着和嘴唇一样颜色的甲油,亮晶晶的,像十片小贝壳。
两人并排钓了一会儿,叶知秋的浮漂先动了,她一扬竿,钓上来一条巴掌大的鲫鱼。她利落地取钩,把鱼扔进脚边的水桶里,动作熟练得像是老手。
“周大夫,你钓过最大的鱼有多大?” “没量过,大概三四斤。”
“我钓过一条十二斤的草鱼,在邻县的水库里。那鱼跟我搏了快半个小时,我胳膊都差点脱力。”她说着,伸了伸胳膊,防晒服的拉链不知什么时候滑下去一截,露出里面黑色泳衣包裹着的胸脯,那两团肉被泳衣挤得鼓鼓的,中间一道深沟若隐若现。
“后来呢?”周凡问。 “后来鱼上来了,我抱着它照了张相,又把它放了。那么大的鱼,老得成精了,吃不得。”叶知秋笑着,偏过头来看他。
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的眼睛在阳光下是一种很浅的褐色,像两块琥珀。“周大夫,你这个人挺有意思。我坐这儿这么久,你也没问我从哪儿来、为什么一个人钓鱼。村里人都这样,还是只有你这样?”
“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我问了也没用。”叶知秋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起来:“我离婚了。以前在城里开瑜伽馆,后来关了,一个人开着车到处跑。到了哪个地方就停下来住几天,钓鱼、爬山、拍照。我不缺钱,就缺个能说说话的人。”
她说着,把鱼竿往地上一插,侧过身来,一条长腿曲起来,牛仔短裤的边角卷上去,露出一截紧绷绷的臀部。她用手肘撑着地面,仰着脸看周凡,那姿势很随意,却像特意的勾引。
“周大夫,你觉得我好看吗?”周凡看着她:“好看。”
“那你怎么不看我?”叶知秋咄咄逼人,眼里带着点挑衅,“从坐下来到现在,你一共看了我三次。我数着呢。”
“你数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一直在看你。”她说着,忽然把身上的防晒服脱下来,只穿那件黑色连体泳衣。
泳衣是露背的,从脖颈到腰窝一片光洁的肌肤露出来,被阳光晒得微微泛红。她的肩膀不宽,但线条极美,像一尊打磨过的雕塑。
“周大夫,这水库的水不错。你陪我游两圈呗。”叶知秋站起来,也不等他答应,甩掉拖鞋就往水里走。
那水一点一点没过她的脚踝、小腿、大腿,最后漫到腰上,她张开手臂向后一仰,整个人像条鱼一样滑进水里。黑色的泳衣在碧绿的水里忽隐忽现,像一匹黑绸子在水里漂。
周凡看着她游了一阵,自己脱了鞋,也下了水。叶知秋游过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嘴唇上的橙色口红被水洗掉了,但嘴唇本身是鲜红的,像剥了皮的野莓。
她游到周凡面前,脚踩着底,水只到胸口。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周凡能看见她睫毛上的水珠。
“周大夫,你身材不错。”
“刚才穿衣服还真看不出来。你们当医生的,都这样有肉?”
“锻炼出来的。”叶知秋笑了起来。
她眼里的挑衅变成了得意,又变成一种更浓烈的东西。“周大夫,这水库里没人。那边的芦苇荡,水深正好,也隐蔽。”她的声音低下去,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荡进他耳朵里。
周凡没说话,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两人在水里贴在一起,她的泳衣湿透了,几乎等于没穿。
周凡的掌心贴着她的背,顺着脊沟滑下去,摸到那两瓣翘挺的臀。叶知秋仰起脸,嘴唇微张,发出一声极轻的哼。
“你真敢?”周凡问。
她贴着他的耳朵,气声说:“周大夫,你还说不会钓鱼?”周凡把她往芦苇荡那边带。水没到他胸口,却已经到叶知秋的下巴。
她用腿勾住他的腰,整个人浮起来,像条藤蔓。芦苇丛密密匝匝,风一吹沙沙响,把外头全遮住了。
周凡托住她,慢慢沉下腰。水波一层层荡开,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芦苇跟着两个人的动作摇晃,像也在水里起伏。叶知秋仰起脸,一声声叫出来,又像笑又像哭。
周凡在水里更费劲,可四面八方都是水,挤着两个人,分不清谁先没了力气。
两人抱着,像一对水草在芦苇丛里漂着。过了很久,叶知秋才抬头,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还是湖水。
她看着周凡,眼睛亮得惊人,嘴角慢慢绽开笑:“周大夫,你比我钓过的任何一条鱼都难缠。”周凡失笑。
叶知秋从他身上下来,把泳衣整理好,又在水里游了两圈,像要洗掉什么。她游回来,在他嘴上亲了一口:“周大夫,今晚我住村里的民宿。你晚上来,我请你喝酒,顺便……再续钓一局。”
周凡看着她湿淋淋地走上岸去,水珠从她光滑的脊背上滚下来,在夕阳里闪着光。她的牛仔短裤湿透了,紧紧贴着臀腿,每一步都像在滴答。
周凡在水里又泡了一会儿,才慢慢走上岸。手机在岸上震个不停,他拿起来一看,赵翠花发了条语音:“周大夫,今晚来不来吃饭?我炖了鱼头豆腐。”
他看了看手里空空的水样瓶,才想起刚才只顾着钓鱼了,水样还没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