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四合院,天还没黑透。
前院里阎埠贵正蹲在门口浇花,看见张峰回来,立马放下手上的工具,堆着笑脸喊了声:“张科长回来了”。
张峰也难得停下来和阎埠贵寒暄了几句,才不着急的回了东厢房。
门关上。
他没看书,就那么坐在床边,脑子里思绪纷飞。
推演着晚上的行动。
贾东旭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中院贾家,这会儿正热闹。
贾东旭推门进屋的时候,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儿,把蓝工装脱下来往椅背上一搭,一屁股坐在桌边,翘起二郎腿。
秦淮如正蹲在灶台边添柴火,回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贾张氏坐在炕沿上,给她的好大孙纳着鞋底,抬起眼皮瞅了眼儿子。
“东旭,今儿咋这么高兴?捡着钱了?”
贾东旭嘿嘿一笑,没接话,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上,划火柴点上,美滋滋地吸了一口。
秦淮如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灰。
她看了贾东旭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东旭,明儿就考核了,你准备得咋样了?”
贾东旭吐出一口烟,脸上的得意劲儿更胜。
“你们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明儿这三级钳工,我升定了。”
秦淮如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眉头没松开:“你可别大意,我听人说这次考核严得很,好几个车间的人都盯着呢。”
贾东旭“哼”了一声,把烟叼在嘴角,两手一摊。
“严?再严也拦不住我。我跟你说,一切都在我掌控之中。”
他转过头,冲贾张氏抬了抬下巴:“妈,您明儿拿肉票买半斤肉,等儿子考过了,咱家好好庆祝庆祝。”
贾张氏一听要买肉,眼睛先是一亮,随即又有点肉疼,但瞅着儿子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没有扫兴。
“得嘞,妈明儿一早就去排队。”
秦淮如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东旭,你还是别——”
话没说完。
贾张氏把手里的鞋底子往炕沿上一拍,翻身从炕上下来,两步走到秦淮如跟前,抬手照着她胳膊上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
秦淮如“嘶”了一口气,胳膊上那一片立马红了起来。
“你个丧门星!”
贾张氏瞪着眼珠子,声音刻薄:“你就不能盼你男人点好?东旭说能过就能过,你在这儿乌鸦嘴什么?咒他呢?”
秦淮如低着头,不敢吭声了,转身又回了灶台边。
贾东旭翘着腿坐在那儿,看着老娘收拾秦淮如,他只管抽烟,一个字都没说。
贾张氏骂骂咧咧地回了炕上,拿起鞋底子继续纳,嘴里还嘟囔着:“三级钳工,咱家日子就更好了。”
秦淮如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火光照着她的脸,红一阵暗一阵的。
张峰靠在床沿,脑子里那点念头慢慢收拢了。
他起身,把门闩插上,和衣往床上一躺。
不知过了多久。
外头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孩子的吵闹声没了,大人的说话声稀了,谁家关门的声响。
月亮从窗户纸照进来。
张峰就那么躺着,默默等待。
十一点。
院子里彻底静了。
张峰翻身坐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拉开门闩,往外瞅了一眼。
前院黑咕隆咚的,没有动静。
他闪身出来,把门虚掩上,贴着墙根,快步穿过前院,出了95号院的大门。
月光照在胡同的青砖地上,灰蒙蒙的。
张峰低着头,顺着胡同往厂区方向走。
二十分钟后,他到了轧钢厂东边的围墙。
这一段没有路灯。
张峰停下来,左右看了看,没人。
他助跑两步,脚尖在墙面上一点,胳膊一撑,整个人翻上了墙头,无声无息地落进厂区里。
他猫着腰,沿着墙根往二车间摸。
夜里的厂区安静得瘆人。
月光把车间的窗户照得发白,像一排排诡异的眼睛。
张峰溜进二车间。
考核区那五台车床安静地立在那里,罩着帆布。
他走到左手边第二台跟前,蹲下来,掀开帆布的一角。
从旁边的工具箱里摸出一把改锥。
张峰拧开后盖,借着月光看了看里头的线路。
他的打算很简单。
让这台机器在明天考核的时候出故障——不是普通的故障,是那种能把人崩飞的故障。
他作为冶金专业毕业的技术员,车床的基本构造他还是门清的。电机、皮带、齿轮、进给箱、主轴……
他把视线落在电机接线盒上。
用小改锥拧开盒盖,里头的铜线接头拧得还算紧实。
张峰把其中一根线的螺丝松了半圈,又把旁边一根线的绝缘皮蹭破了一小块。
这样,机器启动的时候,电流不稳,轻则跳闸,重则短路打火。
光打火还不够。
他又把进给箱盖板拆开,里头几个齿轮咬合在一起。
张峰找到了固定主轴的几颗螺栓,用小改锥一颗一颗地拧松,拧到手指能转动为止,但没有完全卸下来。
这样机器一运转,高速旋转的齿轮会在震动中慢慢错位,最后卡死。要是操作的人反应不及,齿轮崩断、碎片飞出来——那就不是小事了。
张峰把手伸进电机和主轴之间的皮带轮那里,把皮带调松了一格。皮带过松,负载一大会打滑,可要是突然咬死,飞轮和皮带之间会产生巨大的反作用力。
他把后盖合上,螺丝原样拧回去。
改锥揣回怀里,帆布罩重新拉好。
前后不到一小时。
张峰从二车间出来,沿着原路返回。
回到95号院,翻墙进去,摸回东二房。
门关上,门闩插上。
张峰往床上一倒,盯着头顶的黑顶。
今天被对方威胁的时候,他不是没想过直接做了贾东旭。
太糙了。
如果直接弄死贾东旭,尸体放哪里?总不能一直放在空间膈应自己吧,扔外面万一被发现,顺藤摸瓜再查到自己就不好了。
虽然他也不怕被查,大不了直接离开这个世界,那样的话,恶念值还怎么刷!
打一顿?没用。贾东旭那种人,打一顿老实两天,回头该讹你还讹你。他手里攥着何雨水那把柄,就是个不定时炸弹。
思来想去,还是让他在厂里出点事儿最稳妥。
工伤事故,谁也挑不出毛病。
考核的时候设备故障,那是检修工的责任,跟他张峰一个技术科副科长有什么关系?他又不负责设备维护。
就算有人怀疑,也没证据。
张峰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
贾东旭。
你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