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收刀,目光淡然地扫了一眼榻上那具无头尸身,从尸体右手食指取下一枚银灰色的空间戒指。
他没有急着查看里面的东西,将戒指收好后,身形一晃重新化为微尘,沿着于家宅邸下方一路遁入地下,神识如同一张细密的网扩散开去,不出片刻便找到了于家的玄晶矿脉所在。
玄晶储量颇为可观。苏尘取出绝天刀,如法炮制,开始切割矿脉中玄晶。低品阶的玄石他连看都不看。
他挖了约莫八成左右便停下来。因为剩余的部分都是比较难开采的。
苏尘顺着矿道遁走,在远离万岩城的一处无人荒山中钻出地面,找了一片隐蔽的岩洞,将挖来的玄晶堆在地上,取出绝天刀逐一修整切割,切成统一的一寸见方标准规格。刀光翻飞间,一块块晶石被修得棱角分明。清点之下,共获得六百余万颗玄晶,算是一笔不小但也不算惊人的收获。
他将玄晶收好,站在洞口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色,心中那股压了许久的沉郁之气终于松了几分。南宫瑶的仇,苏尘替她报了。
荒山岩洞内,风声呜咽,卷着洞口的碎石轻轻滚动。苏尘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磐石上,将刚刚清点完毕的玄晶收入戒指,顺手取出于琰那枚银灰色的空间戒指,置于掌心。
他的神识往戒指内一探,原本平淡的面色微微一变。
戒指里的空间不算小,但珍贵物品极少。没有圣殿令牌,没有珍贵秘药,几堆普通玄石杂乱地堆在角落,几件品阶平平的兵器和普通秘药歪歪斜斜地搁在一只木架上,放眼望去,竟然寻不出哪怕一样真正称得上稀罕的宝物。武器最好的只是三品圣器。苏尘耐着性子将那些杂物翻了个底朝天,大致估了一笔账,所有东西加起来,最多也就值八十万玄晶。
八十万玄晶,对普通玄尊境强者来说,已是一笔不小的积蓄。可于琰是什么人?他拜在陆无双门下多年,其地位足以媲美一般的圣人境强者,身家绝不该只有这点东西。一个永恒境强者的徒弟,身上竟连一枚圣殿令牌都没有,空间戒指里像样的宝贝也翻不出三两件,这本身就极不正常。
除非,他杀死的这个人,根本不是真正的于琰本人。
苏尘将戒指中的杂物倒在地上,又仔细搜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夹层暗格之后,眉头缓缓拧起。他想起了一个令他心头微沉的猜测——《太古分魂术》。
这门功法是极为罕见的分魂秘术,修成之后,可以将自身灵魂分出一缕,去夺舍分身。在外行走、办事,就算意外陨落,本体至多受些灵魂损伤,性命无虞。苏尘以前在乾坤世界内,就见过于琰夺舍了别人。
因此,苏尘判断真正的于琰还好好端端地活在世上。
苏尘握着那枚银灰色戒指,眼底浮起一层冷意。但很快,他便平静下来。这趟来幽州大陆刺杀于琰,本就是提前踩点试探,能顺手除一个分身,算不上亏。
于琰不像苏尘,苏尘化身可以变很多,但于琰的分身有限。真正要紧的是苏尘要摸清楚于琰本尊的藏身之处。
苏尘将戒指收入怀中,重新化作一名中年男子,从荒山岩洞中飞出,在夜色掩护下向万岩城遁去。
夜色深沉,万岩城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苏尘再次化为蚊虫飞入于家府邸,穿过前院与中庭,悄然飞向那座偏院。他本意是想看看于家是否因为他杀了于琰而有什么大动作,然而当他的身形悬停在偏院上方的夜色中时,院中的景象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偏院的院门敞开着,门内灯火通明,有几名家丁正进进出出地收拾着什么,动作有条不紊。那棵老槐树下,原本被鲜血染透的木榻已经不见踪影,地面上水渍未干,显然有人仔细冲洗过。房内空空荡荡,书架上的书册和案上的茶盏都已收走,仿佛这间屋子不过是一处普通的空置院落,从未有人长住过一般。
至于于琰的尸体,更是早已消失无踪。他留下的那摊血迹,被冲洗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也没剩下。
苏尘施展《太古隐形术》静静伏在院外的瓦檐上,夜色将他与黑暗融为一体。他目光扫过整个于家的院落,发现府中依旧灯火通明,下人们照常忙碌,丝毫没有办丧事的迹象。廊下偶有仆人低声交谈,说的不过是些柴米油盐的家常话,竟无一人提到于琰的死讯。
苏尘的眼力何等敏锐,他很快便锁定了那些面色异常的人。一名年轻女子正独自坐在后堂偏厅的圆桌旁,烛火映着她略显苍白的脸颊。她衣着华贵,发髻间簪着一支碧玉钗,苏尘之前通过对那名通玄境强者搜魂,知道此女子就是于琰的正妻。她手中拈着一只茶盏,却久久没有送到唇边,目光落在桌面上,眉间锁着一层极淡的忧色,仿佛在担心什么。距她不远处,两名老者低声交谈了几句,又各自摇头叹息,神情中带着忌惮与不安,却不像是刚被人上门寻仇的惊慌。
苏尘将这些细节尽收眼底。
那具尸体不见了,但于家没有人真正为“于琰之死”而哀恸。于琰的妻子虽然面露忧色,但那担忧显然不是丧夫之痛。
这说明,真正的于琰肯定还活着。
苏尘的身影无声浮现在她身后。他没有惊动府中任何人,仿佛一道影子从夜色中分离出来,静静地站在烛光照不到的阴暗处。他目光落在那妇人的后脑上,眉心微凝,一缕神识缓缓探出。
他并不想伤人,但于琰本尊下落不明,眼下最方便的线索就在这个女人身上。她身为于琰的正妻,枕边人的秘密多少都会知道一些。
苏尘决定对她搜魂,看看于琰的本尊到底在什么地方。
然而,就在他的神识即将触及对方识海的一瞬间,一股突如其来的冰冷感觉蓦然从脊椎深处升起。苏尘全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在那一刻竖了起来。他的手停在半空,身体却已经动不了了。
不是被某种明显的束缚术困住。这感觉更像是一只猎兽被猛虎的眸光锁定后,整片天地都化作了无形的牢笼。苏尘的余光扫向身后,瞳孔微缩。
他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人身披一件暗紫色长袍,面容儒雅,三缕长髯飘洒在胸前,约有三十五六岁的模样,嘴角甚至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站在偏厅的窗边,烛火的光照不到他那片黑暗,他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那里。他的周身没有散发出任何强大的气息,但苏尘的危机感却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苏尘一瞬间便认出了此人——楚飞羽,东洲圣殿副殿主楚东河之子。
而苏尘现在也知道了,这个楚飞羽虽然达到了圣人境七阶,但是还是东洲八王中的第七王!
上次在楚东河的小型世界内,苏尘就见过此人。想不到这一次,竟然会在幽州大陆、于家的后堂里遇见他。
苏尘刚准备放出圣人境七阶的银背血狼王时,突然,一股强悍无匹的灵魂攻击朝苏尘扑面而来。
那是一道无形无质的锐利意念,如一根凝实的魂刃,直刺苏尘的识海深处,速度之快,几乎不容人有任何反应的时间。换作一般的玄尊境九阶强者,这一下便足以将神魂绞成粉碎。然而苏尘的识海中央,乾坤鼎如一座巍峨神山般镇坐其上,嗡的一声亮起层层金光,鼎身急速旋转,将那股灵魂攻击生生挡下了九成以上。饶是如此,剩余的力量依然如针芒般刺入识海深处,苏尘顿时感到脑中一阵剧烈的刺痛,眼前一花,太阳穴处青筋暴跳。
他强忍着胀痛,连忙放出了银背血狼王。
银背血狼王在看到楚飞羽的第一时间,就对其发起了攻击。
而楚飞羽见到银背血狼王出现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眼睁睁地看着银背血狼王的利爪向自己袭来。
苏尘眼看银背血狼王的利爪就要攻击到楚飞羽时,却见楚飞羽手中凭空多出一把长枪,以苏尘肉眼都无法判断的速度,一枪竟刺穿了银背血狼王的脚掌。
银背血狼王挨了这一击,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而苏尘也发现,这个楚飞羽竟然比第八王吴仲还要厉害,不愧是排名在吴仲之前的存在。他强忍剧痛,凭空消失不见。
其实是化为了一粒灰尘附在于琰妻子的衣服上。同时,也将受伤的银背血狼王收回了乾坤鼎内。
楚飞羽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他的右手还握着长枪,可他面前的苏尘和银背血狼王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楚飞羽缓缓收回兵器,面色沉了下来。
他方才那一记灵魂攻击,已经是全力一击,其威力甚至媲美圣人境八阶的杀伤力。这样的强度,即便是圣人境七阶强者,也未必能毫发无损地全部抵挡下来,更不用说一个玄尊境九阶的年轻玄者。可苏尘不仅扛下来了,而且在被攻击缠住的同时,还能分心释放出他的妖兽进行反击,这让楚飞羽心头升起一股浓重的戒意。
他看着那根终于燃尽的烛芯冒起一缕青烟,沉默良久。
此刻,他心中升起一个清晰的念头:如果任由苏尘继续成长下去,假以时日,整个东洲强者,恐怕都会一个接一个地遭殃。这个人,绝对不能再留了。
而此刻的苏尘,在承受了楚飞羽那一记灵魂攻击后,那股强大的灵魂攻击之力如跗骨之疽般缠绕在苏尘本尊的意识之中,锋利如刃。苏尘的识海中央,乾坤鼎自楚飞羽发出灵魂攻击的那一刻起便疯狂运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