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元洲点点头,目送他走出敞轩,在身后补了一句:“注意安全。有需要就传讯回来。”
“好。”
离开中央神殿后,苏尘传送到了浑天大陆,变成一位相貌极为普通的中年男子,随即化作一道不起眼的光华向南飞去。
只是一盏茶时间,苏尘就已经到了从浑天大陆i到幽州大陆的传送阵处。只是这里是东洲阵营的势力范围,因此,苏尘并没有贸然上前。他在距离传送阵数百丈之外的一处土坡后停下,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为灰尘,无声无息地落在一块碎石背面。
他就这样静静等着。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两名身穿东洲阵营统一青黑色袍服的玄者从土坡另一头走来。二人都是玄灵境实力,气息不算强,脚步匆匆,显然是要使用传送阵前往幽州大陆。二人在阵边站定,其中一人掏出玄晶嵌入阵基凹槽中,阵法嗡地一声低响,符文逐一亮起蓝光。
就在阵法启动的瞬间,苏尘化作的灰尘无声弹起,贴着地面顺应劲风,附着在那名走在稍后方的玄者袍角褶皱之中。阵法光芒骤然暴涨,将两人身影吞没,下一瞬,空间一阵扭曲,周围的景物如被无形的巨手揉碎重组。
再睁开眼睛时,天地已换。
传送阵所在地是幽州大陆西北部一座叫做铁杉城的边境城镇,阵外有守卫把守。
那两名玄灵境玄者本就是东洲阵营的人,出示令牌后便顺利离开。苏尘无声地从他们袍角脱落,在铁杉城的一条巷道阴影中重新化为人形,随即施展身法,化作一道几乎透明的流光,按照地图一路向青冥府方向疾驰而去。
幽州大陆果然如秦元洲所言,比玄州大陆和东洲大陆都小了许多。大陆内部以十二府划分疆界,每一府的地盘大约和玄州大陆的一个高级宗门疆域差不多大。
苏尘掠过高空,俯瞰着下方的山川城池,一路向东飞行。经过不到一顿饭的光景,他就已经接近青冥府东北部的万岩城。
万岩城是青冥府于家的主城,城池规模不小,城墙通体以灰褐色岩石砌成,高高耸立,城头旗帜猎猎招展。街道上人流熙攘,过半都是玄者,城内坊市、商铺、酒楼一应俱全,显得颇为兴旺。苏尘在万岩城外十里处落下,重新变作中年男子的模样混入人流,绕城大半圈,大致摸清了城内的布局。
于家的宅邸坐落在万岩城东北角一处极宽敞的地段。府门高阔,两座石狮镇守,门前站着四名通玄境守卫,气度森严。
于家只是青冥府的附庸家族,但于家在一千七百年前,出了一个天才于琰,于琰在早期并没有展露多少天赋,否则,就会被幽州大陆的楚东河看中。
直到一千三百多年前,于琰加入了东洲圣殿之后,竟然意外学会了太古三术之一的《太古分魂术》,这使得陆无双直接收其为亲传弟子。于家一夜之间水涨船高,成了青冥府麾下第一势力,连带着整个万岩城的名气都因为于琰而变大。
不过,于家的老祖实力并不算强。实力只有玄尊境三阶。而青冥府府主闫青虽然已是圣人境四阶,却不常来于家走动,因此于家表面风光,实际武力并不算强。
苏尘心头一定,化作一只灰黑色的小蚊,无声无息地飞入于家宅邸。
于家内部回廊曲转,庭院错落,花草扶疏。下人们来去匆匆,偶有丫鬟小厮在廊下低声闲谈。苏尘所化的蚊子贴着屋檐阴影飞行,一路避过几处阵法和守卫的查探,悄然穿过前院与中庭,进入东跨院的居住区域。
他随意挑了一间气息较亮的房间,从窗缝钻进去。房内摆设简朴,一名通玄境八阶的玄者正盘膝坐在蒲团上吐纳修炼,身周玄气微微波动,双目紧闭,心神完全沉浸在功法的运转之中。苏尘所化的蚊虫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背后的衣领上,一缕神识探入他的识海。
搜魂无声无息。对苏尘而言,一个通玄境玄者的识海脆弱得如同薄纸,他甚至不需要惊动对方的心神波动,便将需要的记忆抽取了出来。那名玄者平时负责于家内院的勤务安排,对于家诸位主事者的住所得知之甚详。苏尘在记忆里翻找片刻,很快便锁定了一道关键信息:于琰回来之后,并未住在内院正堂,而是单独居住在于家后院一处僻静独立的偏院之中,院外设有禁制,平日除两名心腹外,任何人不得靠近。
苏尘收回神识,退出房间,依旧化作蚊虫飞入中庭上方。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屋脊,落向于家后院的方向,眼底隐隐透出一丝沉静的杀意。于琰,终于到了能了结你的时候了。
于家后院,苏尘所化的灰黑蚊虫贴着屋檐阴影缓缓飞行,穿过层层叠叠的回廊与花木,终于落在一道独立偏院墙头的一片青瓦上。
偏院位于于家府邸最深处,院墙高约两丈,墙头爬满细密的藤蔓,看上去平平无奇。但苏尘的神识何等灵敏,只一触及,便察觉整座偏院笼罩在一重极其细密的阵法之中。那阵法不走粗犷霸道的路子,反而布置得细致绵密,如蛛网般覆盖在院落上空,处处设着感应节点。虽然论防御力算不上顶级,但对于一个玄尊境九阶玄者的院子来说,已经算是很不错了,显然于琰此人对自己的安全极为上心,不容许旁人轻易靠近。
苏尘仔细观察了那层阵法约莫两盏茶的工夫,最终放弃强闯的念头。这阵法不算差,若想强行穿过,必然会引起一定程度的波动。以他如今的实力,绕过阵法倒是不难,但若打草惊蛇,让他生出警觉提前遁走,这趟就白来了。
他不急。等,无论如何总能等出一个机会。
接下来三天,苏尘化作的蚊虫一直藏身于偏院外那面院墙顶端的藤叶之间。偏院大门紧闭,偶尔有仆从送饭食或清扫,也只在门口递送,不踏入内院半步。苏尘静静伏在叶片背面,如一枚真正的灰尘般毫不起眼。偶尔有一阵风吹过,他便随叶片轻轻晃动一下,然后复归沉寂。
他并不觉得难熬。当初认主乾坤鼎时,他曾被折磨了一百多年。三天,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罢了。
第三天傍晚,天色渐暗,暮云低压。一名穿灰褐色短袍、腰间挂着于家内务令牌的仆人从回廊那头快步走来。他走到偏院门口,停下脚步,伸手在门上拍了两下。片刻后,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张年轻面孔,双方低声交谈几句,那仆人便进入其中。
苏尘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就在院门开合的一瞬间,一粒几乎不可见的微尘顺着风势飘入那道缝隙之中,无声无息地落在那仆人的衣袍后摆上,随他一同踏入了偏院。
院中景致与外面的繁华大不相同。没有假山流水,没有名贵花木,只有一棵老槐树亭亭如盖,枝叶扶疏。树下石桌上摆着几只茶盏。正房房门半掩着,透出暖黄的烛光。苏尘从仆人衣袍上悄然脱落,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轻尘,沿着廊柱缓缓移动到正房窗棱旁的阴影中,向内探去。
房中坐着一名青袍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模样,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一股淡淡的阴鸷之气。他正斜靠在木榻上,手中捏着一卷书册,神情闲适,周身气息沉凝,内敛而不外泄,赫然正是玄尊境九阶的实力。
于琰。
苏尘的心头微微一沉,紧接着涌上一阵平静的寒意。就是这个人,当年将南宫瑶灵魂攻击到沉睡,至今仍让她无法醒来。如今此人就坐在眼前,隔着不到三丈的距离,浑然不觉一柄寒刃已经悬在了他的颈上。
苏尘没有立刻动手。
他耐着性子,静静藏身于窗角阴影中,观察了好一阵。房中除了于琰之外没有旁人,那仆人快步走来,在院门外站定,开口扬声报道:“公子,府主大人那边传了口信,请您三日后过府一叙。”
于琰在屋里应了一声:“知道了。”
家丁应声退下,脚步声渐行渐远。
正是此时。
苏尘的身形自窗角阴影中无声浮现。《太古隐形术》施展开来,他整个人如同融入了周围的空气,连一根发丝衣角都不再引起任何气流扰动。
他悄无声息地一步步逼近于琰背后。于琰依然斜靠在木榻上,目光落在手中书册上,似乎对即将到来的变故毫无察觉。
苏尘右手一翻,绝天刀无声无息地滑入掌心。刀身一寸寸显露在空气中,刃口泛着一层清冷的寒光。他没有急于挥刀,而是等到自己的呼吸与于琰的呼吸完全同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两步时,手腕猛然一转。
刀光乍起。
没有破空声,没有玄气波动,甚至没有多余的杀意外泄。绝天刀划出一道银光从于琰身后横斩而过,干净利落地掠过他的颈骨。于琰正翻动书卷的手指骤然一僵,瞳孔猛缩,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终于穿透了他所有的感官,让他下意识地想要侧身闪避。但他的反应终究慢了一瞬——苏尘的刀太快了,快到生死之间根本没有给他留下任何余地。
头颅离颈。
一蓬鲜血溅上木榻与书页。于琰的身体犹自僵坐,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声响,随即便被苏尘一掌拍中后脑,磅礴的刀意与神识之力势如破竹般冲入对方识海,将刚刚从颅中挣扎而出的灵魂之力搅得粉碎,彻底断绝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