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打着庄园的玫瑰花枝,噼啪作响。
新港督麦理浩站在陆家客厅的大门外,浑身被海风吹得发僵。
他那件标志性的英军将领大衣,此刻吸饱了雨水,沉甸甸地压在肩膀上。
曾经不可一世的强硬派勋爵,再也没有了往日巡视九龙时的张狂气势。
他今天连一个随从都没带,孤零零地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像个等待宣判的死囚。
“吱呀。”
厚重的雕花大门缓缓拉开。
赵铁胆叼着半根雪茄,手里提着一把冲锋枪,像看死狗一样看着他。
“把鞋底的泥蹭干净。”
赵铁胆吐出一口烟圈,声音粗粝。
“老板在里面喝茶,别弄脏了地毯。”
麦理浩嘴角抽搐了一下,硬生生咽下了这口屈辱的气。
他乖乖地在门垫上蹭了蹭军靴,低着头,弓着背,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温暖的客厅。
壁炉里的沉香木烧得正旺。
陆景耀深陷在宽大的太师椅中,手里端着一盏明前龙井。
他连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撇着茶汤上的浮叶。
“陆先生,深夜冒昧拜访,万分抱歉。”
麦理浩走到茶几前三步的距离停下,声音沙哑干涩,姿态放得极低。
陆景耀没有理他,只是浅浅喝了一口茶,神色平静如水。
空气死一般寂静。
麦理浩只觉得头皮发麻,背后的冷汗一层层往外渗,黏糊糊地贴着内衣。
他知道,眼前这个华人军阀是在故意晾着他。
但现在,他根本没有半点发脾气的资本。
“陆先生,太古和怡和破产,汇丰的资金池被抽空了。”
麦理浩咬了咬牙,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现在整个港英政府的财政账户,连一千英镑的流动资金都拿不出来。”
“明天一早,几万名市政工人就会罢工。供水、排污、交通,全部都会瘫痪。”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掩饰不住的绝望。
“更可怕的是,下个月的军警军饷,我们已经彻底发不出了。”
“没钱吃饭的警察,会直接变成带着枪的土匪,香江会大乱的。”
陆景耀将茶杯搁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响。
他从西装内侧摸出那枚纯银防风打火机。
“咔哒,咔哒。”
金属盖开合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一下一下,精准地敲击在麦理浩紧绷的神经上。
“乱?香江乱不了。”
陆景耀弹起一簇幽蓝的火苗,点燃了雪茄。
“港英政府倒了,我星耀的pmc自然会接管街道,维持治安。”
他吐出一口浓郁的烟雾,冷厉的目光穿透白雾,直直刺在麦理浩的脸上。
“至于你们发不出工资,那是大英帝国没用,关我什么事?”
麦理浩双腿一软,险些直接跪在地毯上。
他当然知道,陆景耀巴不得港督府彻底垮台。
到时候,星耀就能名正言顺地以救世主的身份,全盘接管这座城市。
而他这个大英帝国的总督,就会成为第一个被推上断头台的替罪羊。
伦敦不会放过他,愤怒的市民也会把他撕成碎片。
“陆先生!我们不能看着这座城市毁于一旦啊!”
麦理浩彻底抛弃了尊严。
他手忙脚乱地打开公文包,抽出一份盖着他私人印章的文件,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我亲自起草的‘市政救援申请书’!”
“只要星耀肯看在维护本港稳定的份上,给港府注资一千万美金救市!”
麦理浩的腰弯成了九十度,声音里带上了凄厉的哀求。
“市政局未来五年的免税批文、半山区的开发权,全都可以无偿划给星耀!”
“求您开开恩,给帝国留最后一点体面吧!”
文件孤零零地放在茶几上,陆景耀甚至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免税批文?”
陆景耀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嘲弄。
“麦理浩勋爵,你是不是脑子进了水?”
“现在全香江的洋行都是我的,港币的印钞权也在我手里。”
“你觉得,我还需要去向一个破产的港督府,申请什么免税批文吗?”
麦理浩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引以为傲的政府特权,在这个彻底垄断了经济命脉的财阀面前,就是个一文不值的笑话。
“至于大英帝国的体面?”
陆景耀用夹着雪茄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烟灰。
“你们在苏伊士运河被人打得像条丧家犬,在伦敦金融街被人逼得跳楼。”
“你们的体面,早就被冲进泰晤士河的下水道里了。”
麦理浩死死咬着干裂的嘴唇,眼泪混杂着汗水流进嘴里,又苦又涩。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连谈判的筹码都被对方碾成了粉末。
陆景耀不紧不慢地抽着烟,像是在欣赏一只落入陷阱、拼命挣扎的猎物。
“一千万美金,对我来说连买包茶叶的钱都不算。”
陆景耀眼神深邃,语气平淡得令人发指。
“但星耀的钱,从来不养废人。”
“拿不出能让我感兴趣的东西,你就准备好绳子,回你的港督府上吊吧。”
“送客。”
站在旁边的沈飞冷哼一声,大步走上前,一把捏住了麦理浩的后颈。
“督爷,请吧。门外风大,小心别闪了舌头。”
沈飞手上的力道极大,捏得麦理浩颈骨生疼。
巨大的绝望瞬间淹没了这个老牌军阀政客。
如果今晚拿不到钱,明天天一亮,他就会沦为帝国历史上最耻辱的罪人。
“等等!”
麦理浩猛地挣脱了沈飞的手,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毯上。
他额头贴着名贵的波斯地毯,满是冷汗,浑身抖得像是在筛糠。
为了保住官帽和一条活路,他终于按耐不住,闭上眼睛抛出了最后的底牌。
“陆先生,只要您肯注资……”
麦理浩大口喘着气,声音嘶哑而颤抖:
“我……我可以把华人皇家警队的控制权,也一并交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