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我们发往苏联远东军区的一列精密芯片火车,被彼得罗夫那个北极熊扣下了!”
听筒里,货运主管大老陈那焦急得近乎破音的吼声,如同一块冰铁,瞬间砸碎了书房里的平静。
陆景耀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一顿,嘴角的冷笑瞬间收敛。
原本温润的黑眸深处,仿佛在这一秒,有一层厚厚的冰川在急速凝聚。
“具体什么情况?说。”
陆景耀的声音低沉下来,每个字都像是用铁锤在坚硬的冰面上敲击。
“老板,当时火车刚进西伯利亚的林区,天上下着大雪,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
大老陈拿着话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声音里带着无限的憋屈。
“几十个穿着绿色大衣、戴着毛皮帽子的苏联大兵,直接用铁丝网把铁轨给封死了。”
“他们手里端着波波沙冲锋枪,刺刀亮晃晃的,二话不说就把列车长从驾驶室里拽了出来。”
“列车长只是分辨了几句,那个苏联上尉上去就是一枪托,牙齿和血直接喷了一地。”
“他们像防贼一样把列车上的星耀封条全撕了,把几万箱‘星耀一号’芯片全部搬上了军用卡车。”
大老陈狠狠喘了口粗气,气得声音发颤。
“老板,那些大兵临走时还朝天开枪,说让您识相点,老大哥要的东西,不给就得抢。”
陆景耀缓缓坐直了身体,指尖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彼得罗夫,好大的胆子。”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冷淡地问道:“他开出了什么条件?”
“他们说,有封绝密电报已经发到了您的私人信箱里,让您自己看。”大老陈颤声道。
陆景耀挂断电话,书房的门同时被推开。
林婉清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攥着一份带着红色“绝密”钢印的译电纸。
她的脸色白得有些难看,胸口微微起伏。
“景耀,是海参崴那边发来的电报,彼得罗夫亲自签发的。”
林婉清将译电纸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异。
“电报的语气很强硬,带着一贯的老大哥居高临下的态度。”
陆景耀拿起电报,深邃的目光扫过上面那几行冰冷的铅字。
“‘致我们的星耀小老弟:鉴于远东军区的建设需要,我们对你列车上的晶体管芯片非常感兴趣。’”
“‘为了增进双方的友谊,我们需要你免费提供‘星耀一号’芯片的完整设计图纸和制造工艺。’”
“‘作为回报,我们将继续向香江供应高纯度的优质特种钢材。’”
“‘如果拒绝,这列火车的货物将作为战争违禁品收归苏维埃所有,且特种钢的供应将无限期切断。’”
陆景耀看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顺手将电报丢进黄铜烟灰缸里。
“以物易物玩腻了,现在开始玩空手套白狼了。”
林婉清咬了咬红唇,坐在他对面,神色有些焦虑。
“景耀,这恐怕不是彼得罗夫一个人的主意。”
“我们的听风者监控到,莫斯科的高层最近频繁发电报给远东军区。”
“他们显然是看到了‘星耀之声’在欧美市场的收割速度,红了眼。”
“他们想要这股跨时代的半导体科技,来武装他们自己的红色帝国。”
在这个重工业畸形发展、轻工业和制药业几乎落后的红色帝国里。
他们虽然拥有世界上最庞大的重装坦克集群,但他们的医疗和精密电子水平却不高。
由于技术偏科,苏联国内自产的青霉素纯度极低,而且伴随着剧烈的毒副作用。
战场上的伤兵一旦发生伤口感染,使用国内的劣质消炎药,死亡率高得吓人。
而星耀制药在荃湾建成的深罐发酵流水线,却能生产出纯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毫无副反应的黄金级盘尼西林。
彼得罗夫的远东军区,每年有大半的战伤减员,全靠星耀走私过去的药水在吊命。
“彼得罗夫大概是觉得,咱们只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会,不敢得罪他们手里的真家伙。”
林婉清轻轻合上文件,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这个年代的苏联,是横跨欧亚大陆、拥有数万辆坦克的铁甲巨兽。
在冷战的铁幕下,他们的红色洪流几乎让整个西方世界都为之颤抖。
星耀惹上北极熊的消息,不知通过什么渠道,在短短几个小时内便在香江的上流社会传开了。
中环的英资洋行、汇丰的经理,甚至是不少本地的华商大佬,瞬间吓得面无人色。
此时,中环的大洋行里,几个平日里趾高气扬的英资行买办和本地老牌富商,早就聚在一起,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陆景耀这次太狂了!那可是苏联人!是能跟美利坚平起平坐的庞然大物!”
“他以为在香江用推土机堵了港督府,就能去摸北极熊的屁股?简直是疯了!”
一个穿着长袍马褂的老牌华商代表,颤巍巍地拄着拐杖,在陆家庄园的客厅里大喊大叫。
“陆先生,求您听老朽一句劝,赶快给苏联领事馆送几份厚礼赔罪吧!”
“要是把他们惹急了,海参崴的军舰开进九龙,大英帝国的总督也保不住我们啊!”
陆景耀坐在沙发上,甚至连茶都没给他倒一杯。
“铁胆,送客。以后这种软骨头,不要放进山顶半步。”
他冷冷地吩咐了一句。
赵铁胆大步走进来,拎着那老华商的领子,直接像扔垃圾一样丢出了庄园大门。
“老板!出大事了!”
李超人连汗都顾不上擦,几乎是跌跌撞撞地闯进了陆家书房。
“大藏财阀和英资行的事情刚刚平息,怎么又惹上了苏联人?!”
李超人急得直搓手,脸色白得发青。
“那可是苏联啊!他们的红军随时可以把远东碾成废墟!”
“咱们荃湾科技园的第二期厂房,全靠他们运过来的高精度特种钢来做承重骨架。”
“一旦断供,我们的工期至少要延误半年,损失无法估量啊!”
李超人凑到桌前,压低声音,用焦急的语气劝说道。
“老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苏联人要图纸,咱们要不……先给他们一份过时的第一代图纸?”
“先让他们把火车和钢材放行,缓兵之计,以后再想办法啊!”
书房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松涛声在起伏。
林婉清和李超人全神贯注地看着陆景耀,等待着这位香江主宰的最后决断。
陆景耀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酒柜前,拿起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杯,往里面丢了两块冰砖。
冰块在杯壁上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给自己倒了半杯冰镇的威士忌,仰头喝了一口。
“缓兵之计?”
陆景耀转过脸,看着李超人。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反而平静得像是一汪没有生机的寒潭。
“超人,你觉得,对一头已经闻到血腥味的野兽妥协,它会满足于一块肉吗?”
“你今天给它图纸,明天,它就会让你把整个科技园拱手相让。”
陆景耀拿着酒杯,一步步走到办公桌前,眼神里的冷冽在一瞬间变得如刺刀般锋利。
“在我的游戏规则里,从来没有‘捏着鼻子认栽’这五个字。”
“彼得罗夫以为他手里握着钢材和军队,就能在老子面前指手画脚?”
“他忘了,他整个远东军区的战地医院,现在全指望着我们的东西吊命!”
陆景耀冷笑了一声。
他猛地一松手。
“啪嚓——!”
那只名贵的水晶威士忌酒杯,在半空中直直坠落,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碎成了一地闪烁的玻璃渣子。
淡黄色的酒水混合着冰块四处飞溅,打湿了李超人的裤脚。
李超人被这一声巨响吓得猛地一缩脖子,呆呆地看着陆景耀。
陆景耀的声音,在安静得有些可怕的书房里,犹如来自九幽深渊的刺骨寒风。
“老子在香江连美国人都揍了,还怕他一头北极熊?通知荃湾,停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