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如白驹过隙,转眼便是十年春秋。
昔日的翠云山,在齐家两代人刻意营造的低调与持续经营下,看似变化不大。
山巅云雾依旧,灵田层叠,但内里的气象却已悄然不同。
山间常住之人多了不少,孩童清脆的嬉闹声与少年人修炼时的呼喝声,为这片清修之地添上了勃勃生机与鲜活的烟火气。
十年蛰伏,齐家并未因“示弱”而真正衰弱,反而在看不见的地方,实力有了长足的增长。
家族中炼气后期的修士,如今已增至六位!
三夫人苏晚棠在齐源丹药辅助与自身多年积累下,也于三年前成功突破瓶颈,迈入练气七层,符道造诣更为精进。
齐玄青多年在外闯荡结下的善缘,终于在五年前开花结果。
一位他曾多次并肩作战、救过性命的炼气九层老牌捉刀人——聂礼。
在遭遇一伙一阶上品妖兽围攻、身受重创、修为跌落至炼气八层且难有寸进后。
带着他的一双儿女,接受了齐玄青的邀请,成为齐家第二位客卿长老,定居翠云山。
聂礼经验老道,战力虽损,但眼光见识仍在。
……
翠云山半山腰,一座视野开阔的凉亭内。
石桌上纵横十九道,黑白棋子错落。
齐玄青执白,聂礼执黑。
两人对弈已近尾声,白棋大龙已成,黑棋败势已显。
“哈哈,聂老哥,承让了。”
齐玄青指尖夹着一枚白子,作势欲落,奠定胜局。
聂礼却突然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将棋盘搅乱,花白的胡子一翘,嚷嚷道:
“不算不算!方才山风吹得老夫眼花了!重来重来!”
他虽年长齐玄青近二十岁,但性情豪爽中带着几分无赖,与沉稳内敛的齐玄青相处时,常不拘小节。
齐玄青早已习惯他这般作态,也不恼,只是摇头失笑,将棋子一粒粒收回棋罐。
阳光透过亭檐,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十年岁月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因修为精进至练气九层后,更添几分渊渟岳峙的沉凝气度。
聂礼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盯着齐玄青,忽然叹道:
“老夫当年在云燎山脉讨生活,只知‘越棠’老弟枪法凌厉,为人仗义。
却万万没想到,你竟是云梦齐家的五公子,真正的仙族子弟。”
齐玄青在外化名“越棠”,闻言微微一笑,亲手为聂礼续上灵茶:
“老哥何必感慨?
如今你一双儿女皆在翠云山安稳修行,瑶光那丫头天赋不错。
元清虽无灵根,但读书习武也颇有章法,未来做个富家翁或是协助管理家族产业,亦是坦途。
有了安身立命之所,不必再终日与妖兽、险地为伴,难道还有何不满?”
他提到的瑶光、清元,正是聂礼的女儿与儿子。
女儿聂瑶光身具下品三灵根,如今已引气入体,在齐家与嫡系子弟同等待遇。
儿子聂清元虽无灵根,但也在翠云镇学堂读书,兼修些强身健体的凡俗武艺。
聂礼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暖意,但很快又被一丝忧虑取代。
他摇了摇头,压低声音:
“棠老弟。
老夫是个直性子,有话便直说了。
齐家待我父女三人,恩义深重。
瑶光享受本家子弟待遇,清元也得照料,老夫这把老骨头也有一处清静之地养老,更有灵石供奉调养旧伤……老夫感激不尽。”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
“只是……老夫观这翠云山,变化颇大。
子弟修炼用度远超寻常小家族。
便说这待遇,练气前期子弟年供三灵石,中期六灵石,便是外姓子弟也有二十五斤灵米……
这般花费,日积月累,非同小可。
齐家这些年符箓生意似乎并不张扬,灵田产出也有限……
这日子长远过下去,坐吃山空,岂是办法?老夫心中实在有些不安。”
聂礼的担忧不无道理。
齐家明面上的产业收入,似乎支撑不起如今这般“阔绰”的家族供养。
这一切,自然得益于齐源十年来暗中执行的一系列激进策略。
自得知地灵秘境可能存在的消息后,他便下定决心,不惜代价提升家族整体实力与潜力。
家族公中的积蓄、部分隐秘产业的收入,乃至他本人绘制的高阶符箓私下出售所得,都被大量投入到子弟培养与资源储备中。
齐玄青听到聂礼的忧虑,神色不变,心中却暗自点头。
这位老哥看似粗豪,实则心细如发。
他放下茶盏,声音平和:
“老哥放心,大哥与家主自有筹谋。
家族积蓄,尚可支撑。
如今投入,皆为将来。”
聂礼见齐玄青如此说,虽仍有疑惑,但也知有些事不便深究。
他转而将目光再次聚焦在齐玄青身上,浑浊的老眼仔细打量片刻,忽然啧啧称奇:
“你小子的修为……老夫是越发看不透了。
十年前初见你时,不过练气七层初入,如今这气息……”
齐玄青笑而不语,只是举杯邀饮。
两人又闲聊片刻,聂礼才起身告辞,说是要去看看女儿今日的功课。
一直侍立在凉亭外不远处的长馨,此时才端着一壶新沏的灵茶袅袅走来。
十年光阴,昔日的青涩少女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一身素雅青衣,容貌清丽,修为已达炼气三层,在一众外姓子弟中算是拔尖。
她自当年江家之事后被齐源带回,因灵根尚可、性情稳重,得以一直留在山上,协助处理些文书与内务,颇得信任。
她为齐玄青换上热茶,动作轻柔熟练。
齐玄青目光投向山下云海。
“山下……可有消息传回?”
长馨轻轻摇头:
“秋实、守拙他们定期传讯,皆言云梦周边各县一切如常。
坊市那边吴家、李家近些年似乎也收敛了不少。”
秋实、守拙等人,正是当年与长馨一同被引入齐家的外姓“仙苗”。
十年前便被陆续派下山,安插在外,成为齐家暗中的耳目。
山中与山外,在齐家刻意经营下,几乎形成了两个世界。
山中蓬勃发展,戒备森严,许进不许出。
山外则只留下必要的产业与眼线。
甚至连三年一度向赵家缴纳贡赋这等大事,近些年也多是修为已至练气八层、剑气初成的齐玄林亲自前往,避免家族虚实被外人窥探过多。
他沉默片刻,又道:
“二哥……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