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内一时寂静,只有灯盏散发出柔和光晕。
灵绮垂眸静立。
齐玄青胸膛起伏,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将那股灼热渴望压了下去。
“父亲。”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此事……干系太大。
地灵秘境,何等重地?
赵国皇室,何等势力?
即便真如那温任所言,皇室有意让南越州仙族‘共探’,分一杯羹……
这杯羹,又岂是轻易能得到?”
他站起身来,在室内缓缓踱步,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
“首先,消息真假难辨。
温任虽死,但其言未必全真,或许只是保命之辞,或许其中另有陷阱。
其次,即便为真,‘仙族共探’也必是危机四伏。
秘境之中,险地重重,阵法、妖兽、前人遗留的禁制……皆是杀机。
更可怕的是,同入秘境的‘仙友’!
为了争夺地灵之气,为了可能的传承宝物,昔日盟友转眼便可成生死仇敌!
我齐家如今虽有三位炼气后期,但在郡内诸多筑基家族眼中,与蝼蚁何异?
届时,我们怕是连做棋子的资格都勉强,更可能沦为他人探路的卒子!”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齐源,眼神锐利如刀:
“再者,林、李两家暗中操纵‘旋山四煞’清除异己,其心可诛。
他们对我齐家,早已心存歹意。
此次温任之事,虽处理得干净,但难保没有蛛丝马迹。
一旦被他们察觉,恐怕不等秘境开启,我齐家便要迎来灭顶之灾!”
齐玄青的分析,句句切中要害。
齐源静静听着,面上无喜无怒,心中却是欣慰。
玄青的成长,远超预期,已能堪大任。
其分析,与自己心中所虑不谋而合。
“不错。”
齐源缓缓开口:
“机遇之后,便是滔天杀劫。我齐家如今,便如暴风雨中一叶扁舟,稍有不慎,便是舟毁人亡之局。”
他看向齐玄青,目光深沉:
“玄青,你既已看清其中关窍,以为……我齐家,当如何自处?
是退?是进?还是……另寻他路?”
齐玄青沉默良久,最终缓缓吐出几个字:
“示敌以弱,韬光养晦,静观其变。”
“哦?”齐源眉梢微挑,“细说之。”
“父亲。”
齐玄青声音压得更低:
“地灵秘境之事,无论真假,目前都非我齐家所能主导。
当务之急,是确保家族生存,积蓄实力。
对内,需更加低调,收缩不必要的产业与人员往来。
对外……或可示弱。”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温任失踪,余下三人必会探查。我们不妨制造些‘意外’。
比如,父亲可‘旧伤复发’。
家族符箓生意,因‘材料短缺’或‘技艺瓶颈’,主动缩减供应份额。
同时,可暗中向吴家释放些许善意与依附之意,但不必急切,只需留下印象即可。”
齐玄青顿了顿,继续道:
“而积蓄实力,除了父亲与我等的修为提升,家族下一代才是关键。
清霞天赋悟性俱佳,当倾力培养。
此外,我这些年在坊市猎妖圈子中,也结识了些许真正有本事且背景相对简单的散修。
或许……可为家族引入一二客卿,增强战力。”
“最后,关于秘境本身。”
齐玄青眼中燃起一点微光。
“若消息为真,若真有‘仙族共探’之日……
我齐家,未必没有一线机会……”
齐源听完,久久不语。
洞府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灯盏的光芒,将父子二人的身影投在石壁上。
良久,齐源轻轻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那笑意中带着释然,也带着决断。
“善。”
他看向一直垂首静立的灵绮:
“灵道友,今日之言,出我之口,入你等之耳。
该当如何,你应知晓。”
灵绮连忙躬身,声音斩钉截铁:
“妾身今日所见所闻,纵魂飞魄散,绝不泄露分毫!”
齐源点了点头,挥挥手:
“你且下去吧。
近期便在山上静修,少在外走动。”
“是。”
灵绮再次行礼,悄然退出了内室。
石门关闭,室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齐源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与笼罩山巅的云雾,缓缓道:
“玄青,你的谋划,甚合我意。家族诸事,你多费心。
至于秘境……暂且按下,但相关情报搜集,不可懈怠。
尤其是关于皇室动向、南越州各郡仙族异动,以及……任何与清玄宗相关的蛛丝马迹。”
齐玄青并未因父亲的赞许而放松。
他眉头微蹙,目光再次扫过那扇紧闭的石门,眼中闪过一丝疑虑,终于开口问道:
“父亲,请恕孩儿直言。
地灵秘境之事,关乎太大。
灵道友虽与您有血契之约,但血契约束虽强,终究是外力,难保人心。
将如此秘闻告知于她……是否太过冒险?”
他的担忧合情合理。
血契能掌控生死,却难测心思,世上并非没有仆役反噬其主的现象。
齐源闻言,并未不悦。
他微微颔首,缓声道:
“你能虑及此处,甚好。
用人驭下,确不可仅恃强力。
血契如锁,可缚其身,却需他物,方能拿捏其心,使其不敢背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为深沉:
“暗中探查其根底时便已知晓。
她出身黑山郡一寻常凡俗人家,父母俱在,虽非大富大贵,却也和睦康健。
她乃是偶然得了那《绮罗香功》残篇,才踏入仙途。
此人骨子里,对亲缘血裔看得颇重,并非真正冷酷无情、六亲不认之辈。”
齐源想起灵绮之前对温任妻儿结局的反应,语气更肯定了几分:
“你瞧她方才,对温任那无辜稚子与妇人的下场,尚且心有戚戚。
这便是她最大的弱点,亦是可用之处。
有血亲牵挂于世,行事便多了顾忌,心中便存了柔软处。
这样的人,只要拿捏住其牵挂,再辅以血契威慑与些许恩义羁縻,远比那些心性凉薄的散修中要可靠得多。
你若招募客卿不可对旧友感情用事。”
“孩儿明白。”
齐玄青肃然应道。
“另外。”
齐源转过身,目光落在儿子年轻却已显坚毅的脸庞上。
“你突破炼气七层两年,根基已稳。
这几瓶‘青元丹’你且拿去,勤加修炼。”
他取出几瓶丹药,正是得自刘姓修士等人的战利品。
齐玄青这次没有推辞,郑重接过:
“谢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