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县城，齐府内院
齐玄峰盘膝坐于静室之中，周身气息如江河奔涌，又似即将喷薄的火山。
他赤裸的上身筋肉虬结，皮肤下隐有赤红光华流转，气血奔行之声如闷雷滚动。
持续一月有余的闭关苦修，今日终至紧要关头。
忽然，他周身澎湃的气血之力猛地向内一敛，仿佛百川归海，尽数纳入丹田之处。
随即，一股截然不同的、更为精纯凝练的“气”自丹田滋生，迅疾流转向四肢百骸！
这气息温润与先前蛮横的气血之力迥然不同。
正是武道修炼中，由“炼血”大成跨入“先天”境界的标志：
气血化真气！
真气流转所过之处，经脉仿佛被温养拓宽，旧日修炼留下的细微暗伤被悄然修复。
五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力量、速度、反应，皆发生了质的飞跃。
“先天之境……”
齐玄峰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湛然，旋即又化作一声悠长复杂的叹息。
感受着体内奔腾的真气，他却无多少欣喜。
在云燎郡乃至更广的南越州，能将武道修炼至“先天”者，凤毛麟角。
他二十余年寒暑不辍，浸淫枪戟，苦修不怠，终达此境。
单以武论，他已堪称一代宗师，足以媲美甚至压制寻常练气中期修士。
然而，也仅止于此了。
“终究……是无根之萍。”
他心中默念，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怅惘。
先天真气虽妙，却无灵根接引，无法真正炼化天地灵气为己用，更无望诞生灵识。
炼气中期修士便可灵识外放，洞察细微，远非武者五感可比。
武道至此，前路已渺。
他想起三弟玄明，如今仍在“炼筋”境界徘徊，兼任着云梦县主簿的官职。
玄明的科举之路颇为坎坷，才学不算顶尖，家世在郡中也无优势，至今连举人功名都未曾取得。
仙路渺茫，文途亦窄，这或许便是他们这类出身小家族却无灵根者的普遍境遇。
定了定神，齐玄峰按下心头杂念。
传闻上古有儒生，朝为凡夫，暮读圣贤书而明悟大道，顷刻元神成就。
他早年机缘巧合，曾得过一部涉及魂魄修炼的残破古籍，其中理念玄奥，或许……是一条不一样的蹊径？
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眼眶。
这双当年移植自小霞的眸子，如今已完全与他融为一体。
它们能让他“看见”天地间灵气的流动轨迹，比寻常低阶修士感知更为敏锐，堪称异禀。
然而，看得见，却摸不着，吸不入。
小霞身具罕见的“灵瞳”天赋，若踏上仙途，本有极大可能觉醒神通，前途光明……
自己当年，该换这双眼？
该让小霞带着仇恨诞下三子？
若不换眼，不生子，小霞或许有机会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
齐玄峰苦笑摇头，将这无意义的悔恨驱散。
斯人已逝，往事不可追。
……
翠云山，齐源洞府
齐源并未将灵绮之事告知家族众人。
此事牵涉“旋山四煞”乃至可能涉及的郡内筑基三家，干系重大，知道的人越少，反而越安全。
一月之后，一股凌厉而蓬勃的气息自齐玄青闭关的石室中传出，随即又被阵法迅速压制收敛。
齐源感应到这股属于炼气七层的气息，脸上终是露出些许真切的笑意。
半日后，石室门开，齐玄青大步走出，周身气息尚有些许未完全平复的波动。
但眼神明亮，锐气内蕴，更胜往昔。
见到父亲在外等候，他连忙收敛喜色，恭敬行礼。
齐源摆摆手，直接将他引入内室，将月前遇伏、反杀其三、生擒灵绮并立下血契、以及由此引发的诸多疑问，原原本本地告知了他。
齐玄青初听时面露震惊。
他虽常年在外，但也深知父亲为人低调，不喜生事。
齐家在云梦县乃至云燎郡口碑素来不错，散修间也少有恶评。
怎会突然惹来如此狠辣且颇有根脚的袭杀？
待齐源说完，齐玄青沉吟片刻，开口道：
“父亲，此事确实蹊跷。
依孩儿之见，单靠灵绮一面之词和现有线索，难窥全貌。
孩儿此番突破，在云燎坊市猎妖者圈子里，份量也能增上几分。
那些常年混迹山脉、往来各处的散修强者，消息最为灵通，三教九流都有接触。
孩儿打算借此番稳固修为后外出之机，动用这些年积攒的人脉，暗中查访一番。
看看能否探得关于‘旋山四煞’以及郡内近来风向的更多消息。”
齐源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所期望的。
玄青在外闯荡多年，已建立了自己的人脉，由他出面打听，比自己的动作更为隐蔽自然。
“如此甚好。此事便交予你暗中查访，务必谨慎，安全为上。”
齐源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鼓囊囊的小袋和五张灵光隐现的符箓，推到齐玄青面前。
“这是一百五十枚灵石，以及五张一阶上品‘金刚符，你且收下。”
齐玄青一怔，连忙推辞：
“父亲，使不得！
如今家中三代已有子弟测出灵根，正是用度之时。
孩儿在外自有收获，岂能再分用公中资源？”
齐源面色一板，语气不容置疑：
“既入练气后期，你那‘涌浪枪’是否该请铁锋师傅升炼品阶？
莫非要让人家白出力不成？
你这些年为家族奔波，带回材料、信息，何曾多取过分毫？
便是得了人情优惠，也将灵石如数交回。
为父给你的，便是给你傍身、办事之用，岂有收回之理？”
他顿了顿，又道：
“此外，还有一事需你留心查证。
灵绮自称他们四人来自黑山郡，此说有血契在，但仍需核实。
你可在打听‘四煞’之余，也留意是否有关于黑山郡的消息，两相印证，更为稳妥。”
齐玄青见父亲态度坚决，且思虑周详，便不再推辞，郑重接过灵石符箓，收入怀中，肃然应道：
“父亲放心，孩儿定当仔细查访，弄清原委，绝不负父亲所托！”
看着齐玄青沉稳的面容，齐源心中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