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最明显的是,各类妖兽材料的价格,这一年涨价不少。
尤其是适合制作符箓、法器的上品材料,价格虚高不说,还经常有价无市。
以前在坊市散户摊上都能零星买到的东西,现在非得找相熟的猎团或大商铺预定,还得等。”
齐源手指在石桌边缘轻轻敲击,示意他继续说。
“还有就是,郡内各家修仙家族,近来颇有些变动。”
齐玄青声音压得更低。
“西边几个县里,有两三家规模与当初陶家仿佛的,已经悄无声息地换了主事人。
对外说法,多是家主练功出岔、或是外出遭遇不测,族中推举了新的族长。
但儿子私下打听,似乎都与其家中顶梁的练气后期修士突然陨落或重伤有关。
没了镇得住场面的高手,家业便守不住,或被旁支取代,或被外人觊觎……”
他抬眼看了看父亲:
“其中就有离县的王家。
他们家前些年变卖了那柄祖传的赤铜法锤,父亲可还记得?
如今,他们家已经撑不下去了,听说……
正在暗中接触几家,有意出让灵脉,辞去仙族之名,退回凡俗。”
“王家?”
齐源眉头蹙起。
他对离县王家印象颇深,当年交易会上变卖祖传法器的窘迫犹在眼前。
这些年缴纳贡赋,王家确实越来越吃力,没少受巡赋使赵长青的刁难,听说还曾试图陈情恳求减免部分,反被赵长青当众斥责,颜面扫地。
他猜到王家日子艰难,却没想到竟到了要出让灵脉、退出仙族的地步。
“三年不过百余灵石的贡赋,竟逼得一个经营多年的家族至此?”
齐源沉声道,心中疑窦丛生。
这绝非正常衰落的速度。
“儿子也觉得蹊跷。”
齐玄青接口道:
“王家虽不富裕,但早年也有些底子,灵田、药园经营多年,即便没有新的进项,勒紧裤带也不至于三年都撑不过。
除非……是另有缘由,或是被人刻意针对,断了他们的财路。
又或是……那贡赋背后,另有我们不知的‘规矩’和开销。”
齐源默然。
以往购买妖兽材料,何须托关系找门路?
如今玄青能顺利带回这批材料,恐怕不仅仅是铁锋面子大,也是他用心经营人脉、敏锐察觉风向的结果。
这孩子,在外闯荡,心性眼光都长进不少。
他没有深聊评价王家之事,转而问道:
“玄林已突破练气七层。以你如今积累,要突破到练气后期,还需多久?”
齐玄青脸上浮现出自信,毫不迟疑:
“半年之内,必可突破!”
他们兄弟几人自踏入炼气中期后,修炼便未曾短缺过丹药辅助。
齐玄青自觉对家族庶务贡献不多,平日分得的家族公中丹药份额,他往往推让给更专注于灵植、符箓的兄弟们。
即便父亲私下额外补贴,他也多以“在外冒险自有收获”为由婉拒。
直到齐源正色告诫:
“你不收,你那些兄弟又怎好安心多用?
家族供给,一视同仁,你为家族在外搏杀、开拓门路,同样是贡献。”
他这才不再推辞。
齐源点了点头。
玄青虽也服用丹药,但他常年与妖兽搏杀,在生死边缘锤炼。
对药力吸收和自身根基的打磨,恐怕比终日静修的玄林还要扎实几分。
“既如此,这半年你便留在山中,专心突破。
未至炼气后期,不可再轻易远行。”
“是,父亲。”
齐玄青应下。
齐源似又想起一事,问道:
“清霞既已进山,你二哥可曾说过,打算如何安置教养?”
以他对几个儿子的了解,二子玄峰与长子玄谨关系最亲厚。
后来玄青练武,痴迷枪戟,与同样走武道之路的玄峰反而愈发投契,走动频繁。
此次玄峰特意让玄青领清霞上山,恐怕不只是顺路。
多少存了些让五弟这个已在仙道站稳脚跟、且与自己交好的叔叔,日后能多看顾、提点儿子几分的心思。
玄谨固然亲厚却是已然成亲……
齐源心中摇头,又觉几分无奈。
这玄峰,看着醉心武道、不问俗务,涉及子嗣前程,倒是算计得精明。
不过为人父母,为子女计深远,也是常情,他自不会点破或干涉。
齐玄青笑了笑,显然也明白二哥的用意:
“二哥没明说,但我理会得。
清霞年纪尚小,正是打基础的时候,我看就让他先跟着玄霄一起,由母亲和几位姨娘轮流教导引气入体、辨识灵植、读书习字这些基础。
玄霄性子活泼,有他带着,清霞也能早些适应山上的生活。”
“如此甚好。”
齐源不再多言。
……
时光如翠云山涧的溪流,看似缓慢,却日夜不息。
接下来的日子里,齐源大多时间都留在洞府中,潜心绘制一阶上品符箓。
青玄剑暂且收起,符笔在手。
朱砂灵光在特制的符纸上蜿蜒游走,每一笔都需凝聚精纯法力与高度专注。
失败损毁的符纸在旁边渐渐堆积,而成功的符箓,则被仔细分类收好,灵光内蕴。
苏晚棠常在一旁静静观摩。
她修为仍停留在炼气六层,似乎遇到了瓶颈,进展缓慢。
但她于符箓一道的天赋与热情从未减退,齐源绘制上品符箓的过程,对她而言是极好的学习机会。
她看得极为认真,偶尔齐源也会停下,指点几句关窍。
随着修为提升,灵力愈发凝实精纯,她对中品符箓的绘制也越发得心应手,成功率稳步提高,已成为家族符箓生意的顶梁柱。
四月光景,在符纸与灵墨的交替中悄然流逝。
这一日,齐源落下最后一笔,一张复杂的“金刚符”骤然亮起柔和金光,随即灵光尽数内敛,符成!
他轻轻舒了口气,将这张新成的上品符箓与另外二十几张种类各异的符箓归置在一起。
几月不辍绘制,成果颇丰。
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