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玄青带着侄子齐清霞踏上通往翠云山的青石山道。
山路蜿蜒，两侧古木愈发苍翠，空气中弥漫的灵气也渐渐浓郁，呼吸间带着草木特有的清冽。
齐清霞紧跟在身后，小手不自觉地攥住了他衣袍的一角，眼睛里充满了紧张。
行至半山腰一处开阔谷地，景象豁然开朗。
依山而建的梯田层层叠叠，灵雾氤氲，灵稻、灵植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生机勃勃。
几座石屋木阁点缀在田边林畔，规模不大，却秩序井然。
山中如今常住有十余人。
除了齐源子女，还有早年他发掘引入的六位外姓“仙苗”。
那些仙苗修为尚浅，无人突破练气四层，尚无力独立施展“灵雨术”灌溉灵稻，便大多做些辅助活计：
照料灵田、驱除普通害虫、拔除杂草，或处理收获后的灵植。
齐源立下规矩，非修士不得居于翠云山，他想的是自己立下规矩免得以后不好处理。
刚踏入这片内山区域，便听见一阵少年人的嬉笑声从旁边灵稻田传来。
只见两个半大少年蹲在田埂边，正低头专注地扒拉着稻丛，几名外姓修士恭敬地侍立在几步开外。
正是八子齐玄通和九子齐玄霄。
齐玄通已有十六七岁模样，身量拔高了不少，面容继承了其母苏晚棠的俊秀，眉宇间却多了几分这个年纪特有的跳脱。
他正小心翼翼地从一片稻叶背面，捏下一只通体碧绿、背生细细金线、仅指甲盖大小的虫子，轻轻放入手边一个敞口的玉盒里。
旁边的齐玄霄年纪更小，约莫十二三岁，瞪大眼睛盯着哥哥的动作，手里也拿着个小盒，里面已有几只虫子在缓缓爬动。
“又在干什么呢？”
齐玄青扬声笑问，领着清霞走了过去。
齐玄通抬头，见是五哥，忙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站起来，咧嘴笑道：
“五哥回来啦！帮着九弟捉‘金线米虫’呢！
六哥说了，这虫子专吃灵稻嫩芯，虽然单个危害不大，但多了也烦人。
捉够一斤晒干了，送到坊市，还能换几枚灵晶呢！”
齐玄青闻言失笑，伸手揉了揉九弟玄霄的脑袋：
“多大的人了，还跟着你八哥玩这个？
你八哥练火属功法，这翠云山水木灵气旺盛，却无火属，他待不了多久了。
父亲已和铁锋师傅说定，等玄通成年，便送过去学炼器，顺便借那地火充裕之地修炼。”
齐玄通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眼中却并无太多对离开家的惆怅，反而隐隐有些期待。
齐玄青向两个弟弟，示意身旁安静站着的齐清霞：
“这是你们二哥家的清霞，今日接上山来。
我还有些事要去见父亲，这孩子初来乍到，你们俩得空的，帮着照看，带他熟悉熟悉？”
齐玄通和齐玄霄立刻来了兴致，尤其是齐玄霄，他自上山后还没下过山，自然对这亲侄子没有什么印象。
两人围着齐清霞，好奇地打量。
关于二哥早年未婚便有子嗣的事，他们私下也听母亲或仆役隐约提过，一直有些好奇。
“清霞是吧？我是你八叔！”
齐玄通拍拍胸脯，摆出长辈模样，“以后山上有什么事，找我！”
“我是九叔！”齐玄霄也凑近，眼睛亮晶晶的。
齐清霞面对两个热情过头的“叔叔”，有些无措。
……
翠云山洞府内。
齐源与齐玄青相对而坐，中间的石桌上摊开一堆处理好的材料：
各种颜色的兽皮鞣制得柔软坚韧，瓶瓶罐罐里封存着色泽不一的妖兽血液。
还有一些零散的骨骼、利爪，皆泛着不弱的灵气波动。
粗略一数，竟有五十余份，且品质都属上乘。
“父亲，这便是此番带回来的。
多是练气后期妖兽身上取下的精华部分，皮、血为主，也有几样骨骼和毒囊，或许制符、炼药能用上。”
齐玄青指着材料道：
“能凑齐这些，还多亏了铁锋师傅从中牵线搭桥介绍。
省了不少麻烦，价格也算公道。
总计花费约两百灵石。”
齐源目光扫过这些材料，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百灵石换取这些品质、数量都达标的材料，在如今市面上并不算贵。
“铁锋此人，确是厚道。”
这些年因缴纳贡赋、定制法器，他与铁锋打过不少交道，彼此脾性也算相投。
后来他更是将提炼金精法门赠予铁锋附带金身诀，并立下互不泄密的灵契，关系越发融洽。
也正因这份信任，他才能放心将齐玄通托付给对方。
齐源看向儿子：
“看来你与铁师傅相处得也不错。”
齐玄青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
“铁师傅为人直爽，没什么弯弯绕。
前次在坊市，我帮他挡了一桩麻烦，事后一起喝了顿酒。
酒酣时他说，等我哪天修为突破到练气后期，他便出手，将我手中这杆‘涌浪枪’重新炼制，升为一阶上品法器。”
他顿了顿，“虽是酒后之言，但以铁师傅的性子，既出了口，多半是会认的。”
齐源微微颔首，铁锋确实是这等重诺之人。
他话锋一转，问道：
“陶家那边……你这些年在外面，可听到什么消息？”
齐玄青神色一正，压低了声音：
“父亲料事如神。
陶望篡位背后，确有黑手。
是盘踞在‘旋山’一带的一伙悍匪，人称‘旋山四煞’。
四人皆是练气后期修为，行事狠辣，擅长合击之术。
陶望当初便是暗中勾结了他们，许以重利，才里应外合拿下了陶家。
如今陶家玉黄山灵脉，明面上还是陶望管着庶务，实际上已被这四煞暗中掌控。”
齐源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当年他肯冒险收留陶知微，除了旧情与丹方，也未尝没有对陶家那份基业——尤其是玉黄山那处兼具金、火二属性的灵脉——存了分长远的心思。
那灵脉正好与翠云山水木为主的特点互补。
只是眼下齐家仅有自己与玄林两位炼气后期，实力不足，此事只能暂且按捺。
“旋山四煞……”
齐源沉吟，“这四人匪类出身，占了陶家，怕是不会安心经营。”
齐玄青面色凝重起来，身子微微前倾：
“父亲，这正是儿子想说的。
这些年我在外走动，感觉云燎郡的气氛……越来越不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