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的喧嚣声几乎在瞬间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疑不定的低呼与喝问。
“怎么回事?起雾了?”
“不对!这雾有古怪!我的灵识探不出去!”
“快!快去禀报长老!”
“戒备!有敌袭!”
雾气翻涌,不仅隔绝了视线与灵识,更将江府内的所有惊呼、喝骂、乃至器物倾倒之声牢牢锁在院墙之内。
外界的长街依旧沉寂,巡夜的更夫毫无所觉。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衬得这片被灰白雾气笼罩的府邸如同一个沉默的孤岛,诡异地寂静下去。
修为低下的江家子弟与仆役,在雾气与符箓的双重作用下,早已东倒西歪,昏睡过去。
唯有零星几位达到了炼气四层的长老,还能勉强运转灵力抵御雾气的昏沉之力。
手持法器背靠背聚在一起,脸色惨白,如临大敌。
当齐源的身影穿透浓雾,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时。
那属于炼气后期修士的灵压,如同巨石轰然压下。
“前……前辈饶命!”
为首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手中法器“当啷”掉落,声音颤抖。
“我等……我等乃是受赵国册封、受临川郡管辖的仙族,受赵家庇护!
不知何处得罪了前辈,还请……还请高抬贵手,放过我江家这些不成器的晚辈!”
其余几人见状,也纷纷效仿,磕头如捣蒜,再不敢有半分抵抗之心。
炼气后期与中期的差距,如同鸿沟。
何况对方能悄无声息布下如此阵法,制住全府,显然是有备而来,实力深不可测。
齐源目光淡漠地扫过这几个吓得魂不附体的江家长老,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这等欺软怕硬、倚仗家族名头求饶的做派,他见得多了。
“赵家庇护?”
齐源的声音透过雾气传来,带着冰冷。
“你江家既受赵家册封,安居临川郡,为何手却伸到我云燎郡,行那掳掠仙苗、断人根基的勾当?”
跪伏在地的几人身体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不敢接话。
此事他们或参与,或知情,但万万没想到,苦主竟然如此快打上门来,还是这般一位硬茬子。
“去,”
齐源不再看他们,语气不容置疑,
“将你江家家主,叫来此地。
给我齐家,也给云燎郡上下一个交代。”
他并未指定谁去,但话音落下,那老者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起身,也顾不得捡起地上的法器,朝着府邸外冲去。
‘逃过一劫,逃过一劫!’
老者心中只剩这个念头,将灵力催动到极致,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什么家族荣辱,此刻都比不上自己的性命重要。
他寿元还有近一甲子,靠着下品灵根修到炼气四层已属不易。
还没享受够这人间富贵、修士威严,怎么能轻易死在这里?
齐源任由他离去。
他今夜前来,本就不是为了大开杀戒,屠灭江家。
那样做动静太大,后患无穷。
老者离去后,齐源并未站在原地干等。
他负手在这偌大的江府之中缓缓踱步,灵识细细扫过各处。
越看,他眉头蹙得越紧。
这江府占地面积极广,几乎占据了随波县城近十分之一的区域。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极尽奢华之能事。
许多建筑的规制,明显僭越了赵国对凡俗府邸的限定。
飞檐斗拱的样式、门前石兽的规格,无一不透露着主人的骄横。
府内库房不止一处,除了被齐源光顾的库藏,还有多处存放金银、绸缎、粮食的仓库,堆积如山。
“盘剥甚酷,聚敛无度。”齐源心中冷哼。
修士超脱凡俗,但不意味着可以肆意掠夺凡人。
府中尚有二十几名修士气息,大多是炼气一层、二层,分散在各处院落或厢房之中,此刻也都被符箓影响,陷入昏睡。
……
不到一个时辰,笼罩江府的雾气边缘,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
一道略显瘦削、穿着暗紫色锦袍的老者身影,出现在江府正门之外。
他并未贸然闯入雾气,只是静静站立,周身气息沉凝。
赫然是炼气七层的修为,正是江家家主,江鹤鸣。
他的声音并不洪亮,却穿透了雾气阵法,传入齐源耳中,语调平稳,听不出太多喜怒:
“齐家主,远道而来,江某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家中晚辈不懂事,行事孟浪,若有什么得罪之处,江某在此赔罪了。
只是……何苦为难这些不成器的后生,布下这般阵仗?”
话语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无奈长辈的口吻,仿佛只是家族小辈在外惹了麻烦,家长出来说和。
但那股隐隐锁定了府门方向、含而不露的灵压。
以及寸步不越阵法界限的谨慎,都表明他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轻松随意。
齐源的身影,缓缓自翻涌的雾气中浮现,停在府门内的影壁之前。
与门外的江鹤鸣隔着一道门槛遥遥相对。
江鹤鸣这番话,分明是想抓小放大。
齐源岂能让他如愿?
他面色不改,伸手在腰间纳兽袋上一拍。
袋口灵光微闪,一道气息萎靡、身上带着禁制灵光的身影便被抛了出来,“噗通”一声摔在湿冷的青石地面上。
那人蜷缩着,勉强抬起头,露出一张苍老而惨淡的面容。
正是当日袭击齐玄峰未遂,被齐源生擒的江家修士——江路!
江鹤鸣原本平稳的神色,在看到江路的那一刻,瞬间凝固,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怒与阴沉。
他万万没想到,齐源手中竟然还握着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证”!
‘麻烦!’
江鹤鸣心中暗骂。
此事若被齐源抓着不放,闹将起来,即便赵家巡赋使未必会为了一个“越界未遂”的小事大动干戈。
但也足以让江家颜面尽失,甚至可能引来临川郡内其他对头的落井下石。
电光火石间,江鹤鸣眼中狠色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