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月白，你来得正好。”程愫的声音穿过雨幕，干脆利落，不带半分拖沓，抬手指向白雪臣和简月白，语气果决，不容置疑，“白雪臣，简月白，跟我下去。”
简月白刚落在这座风雨飘摇的哨塔上，脚还没站稳，衣袍上的水渍都来不及拧一拧，便被点了名，微微一怔，清俊的面容上浮起一丝困惑，转头看向程愫的方向。
“啊？”简月白问，声音被雨声削去了几分力道，“去哪？”
程愫已经转身朝监狱入口走去，她的背影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利落，像是劈开黑暗的一柄刀，闻言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话，语速极快，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时间。
“监狱。打开排水系统。事态紧急，路上再解释。”
程愫这个人，做事向来如此，不多问，不多说，看准了就动手，绝不拖泥带水。
简月白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没有再多问。点了点头，声音沉稳，“好。”
温瑞雪站在简月白身侧，见他点了头，立刻跟了一步上去，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我也去。”
程愫脚步未停，只微微侧了侧头，目光从温瑞雪脸上一掠而过，“可以，跟好我。”
温瑞雪弯了弯唇角，几步跟了上去，与简月白并肩而行。
四个人，两个元婴，两个金丹。
论境界，程愫与温瑞雪同阶，都是金丹。可论战力，却是另一回事。
程愫的目光在温瑞雪腰间扫了一眼，鸣鸿刀安静地悬在那里，刀身被雨水打湿，刀鞘上流淌着细小的水痕。四个人，两个元婴压阵，一个高战金丹主攻，她自己在旁策应。
程愫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配置，觉得可以，甚至可以说是眼下能凑出来的最好的配置了。即便下面真藏着什么要命的东西，即便那个东西能在元婴境的荼蘼长老手下取了他的性命，四个人联手，也有一战之力。
程愫不是不怕，荼蘼长老都死了，她一个金丹下去，说不怕是假的，可有些事，怕也得做。
程凌云站在原地，看着四个人朝监狱入口走去，没有再说拦阻的话，他这个人向来也不是什么爱磨叽的性子，方才拦那一把，是怕程愫莽撞去送死。
现在简月白和温瑞雪到了，两个元婴一个凶刀在手，他心里那点担忧便散了大半。
程凌云握紧了手中的剑，声音从雨幕中传过来，“你们小心，我会守好出口。”
程愫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比了一个“知道了”的手势。
四个人消失在监狱入口的黑暗中。
雨还在下，程凌云站在哨塔上，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敞开的门，像一尊石像。
......
监狱内部的光线比预想中要亮一些，这倒不是运气，而是当初设计这座监狱的人，确实在防御一事上花足了心思。
漱玉川孤悬海外，四面环水，海水倒灌是迟早会遇上的事，设计者自然也考虑到了这一层。墙壁两侧的照明设备是双重的，火把与月光石交错安置，每隔三步便有一盏。
月光石嵌在石壁凹槽中，散发着清冷的莹白色光芒，火把则被架在铁环里，火苗在潮湿的空气中微微摇曳，将月光石照不到的角落填补上暖黄色的光晕。
两者交相辉映，将整条甬道照得通明，连石壁上的水痕都看得一清二楚。
可见度还算高，可海水已经漫上来了。
程愫走在最前面，海水没过她的腰际，再往前走了几步，便已经到了胸口。冰冷的海水浸泡着身体，衣物湿透后沉甸甸地贴在皮肤上。
水面随着几人的步伐轻轻晃动，荡开的涟漪撞在两旁的石壁上，又折返回来，发出细碎的声响。
温瑞雪跟在程愫身后，右手按在鸣鸿刀的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过两侧的石壁和头顶的黑暗。海水漫在胸口，呼吸时能感觉到胸腔被水压迫的沉闷感。
水很凉，带着深海特有的、渗入骨髓的寒意。
程愫一边走，一边简单地解释当下的情况“元婴修为的荼蘼长老遇刺身亡，行刺者的修为，至少不在他之下，监狱的四个入口都没有被淹，海水是从内部涌上来的，怀疑来者是鲛人，小心水下。”
甬道的尽头是一处较为宽阔的大厅，地势比甬道高出不少，海水还没有漫上来。
程愫几步跨上石阶，终于脱离了冰冷的海水，她站在干燥的石板上，身上的水哗啦啦地往下淌，在脚下汇成一小片水洼。
她顾不上这些，目光快速扫过大厅四周的石壁，确认了位置之后，快步走向中央。
大厅的中央地面上，刻着一幅巨大的阵法图纹，是整座监狱排水系统的核心枢纽，以灵力激活，便能启动镶嵌在四面墙壁上的螭吻石刻。
程愫在阵法中央站定，双手结印，灵力自掌心涌出，注入脚下的阵法图纹之中。
阵纹亮了起来，一道道光线顺着刻痕蔓延开来，像是被点燃的引线，迅速铺满整座大厅的地面。光芒越来越盛，从幽蓝色渐变成明亮的青白色，将整座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四周石壁上，那些雕刻了数百年的螭吻石刻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石质的鳞片一片片翕张开来，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像是沉睡了千年的巨兽终于被唤醒。
螭吻们张开石质的巨口，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獠牙，獠牙之间，海水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从监狱深处被抽吸过来。
水流的声音越来越大，海水从甬道深处被吸过来，汇聚到大厅四周的沟渠中，再被螭吻吞进去，那些被关着的妖怪勉强呼吸上了新鲜空气。
螭吻石质的身体微微震颤，将吞入的海水通过体内的阵法通道，从监狱另一侧的螭吻吐了出去，水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程愫维持着灵力的输出，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启动整座排水阵法需要的灵力不小，她的金丹修为勉强撑得住，但时间久了也会吃力。
好在水位下降得很快，方才还漫在胸口的海水，此刻已经退到了腰际，还在继续往下降，露出青石板上厚厚的淤泥和海草残渣，散发着浓重的咸腥气味。
快了，再坚持一会儿就好。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