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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岁岁安澜绵长 > 第44章 处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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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承礼独自移步安素院。内室静谧无声,满目萧条。姚姝独坐椅上,双眸红肿酸涩,素面未施半点脂粉,鬓发松散凌乱,整个人呆滞失神,宛如丢了魂魄一般,全无往日主母仪态。

徐承礼缓步落座她身侧,抬手挥退左右伺候的丫鬟。

待屋中只剩二人,一室寂然,他才敛去所有温情,语气冷淡平静,将寿宁堂最终的处置结果,一字不落地告知姚姝。

姚姝静静听完全部惩处,良久,才缓缓抬起酸涩无神的眼眸,望向身侧的夫君,嗓音沙哑干涩,带着积攒许久的郁结道:“夫君,我心底始终有一事不明。你为何偏偏这般看重钱氏?”

徐承礼素来知晓,自家妻子本性不算恶毒,不过是久困深宅、眼界狭隘,终日囿于内宅情爱纠葛,心思敏感自卑,凭空生出无数猜忌怨怼。

他神色平和,淡淡解惑:“你误会已久。钱氏并非仅靠女工榕绣得我看重,她更通晓些许南洋人母语。府中绣坊产出的上等棉缎绣品,大多专供南洋客商交易,唯有她能对接沟通一二,处理诸多琐事。这便是我时常让她出入绣坊、悉心任用她的缘由,从来无关偏爱。”

一语道破多年误会。

徐承礼起身,垂眸看着颓然憔悴的妻子,语气添了几分沉谆劝诫:“此番禁足家庵自省,你便静心礼佛、忏悔思过,好好为环儿祈福赎罪,才算不负许嬷嬷舍身护主的一片忠心。往后摒除杂念,安心相夫教子,踏实度日,莫再生无端妒念与纷争。”

言罢,他不再多留,转身便要去往汀兰阁处置后续事宜。

姚姝僵坐原地,方才夫君寥寥数语,如惊雷贯耳,瞬间点醒了她。

原来这么多年的耿耿于怀、无端猜忌,全是自己的狭隘自卑、妄自揣测酿成的大祸。

是她被妒念蒙蔽心智,最终不仅害得庶子环儿夭折惨死,更连累誓死护主、陪伴自己数十年的许嬷嬷落得流离收场。

无尽的悔恨与自责瞬间席卷全身,她呆呆独坐屋中,满心的懊悔,却早已万事成空、追悔莫及。

存德院内室,气氛沉冷凝滞。

徐承怀面无波澜,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厌弃寒意,出声命春杏、春芷两个丫鬟退下。待殿内无人,独留夫妻二人时,他才字字清冷,将寿宁堂议定的所有惩处,一五一十告知李氏。

李氏屏息听完全程,紧绷数日的心骤然一松,悬在半空的巨石终于落地。

不过是禁足抄书、削减份例,未曾送家庵、也未曾逐出家门,更未曾累及子女、斩断她二房主母名分,已是徐家顾全颜面、善待她的结果。

她心头暗侥幸,正欲敛容低头,故作恭顺认错,开口求饶服软。

未等她吐出一字,徐承怀骤然抬眸,眸光冰寒刺骨,毫无半分夫妻温情,陡然抛出一句惊雷之语:“除此之外,你独占二房权柄、肆意妄为,扰的府中内宅不宁,我决意再纳一房良妾,好平衡二房内宅。”

徐承怀暗自压下了母亲这番提议,不愿让李氏因此记恨、迁怒于年迈的母亲。

李氏脸上的庆幸笑意瞬间僵住,心头猛地一沉。

不等她回神,徐承怀薄唇轻启,字字诛心,彻底碾碎她所有算计:“此女,便是你李家三房庶妹,李文惠。”

轰然一瞬,李氏彻底呆愣当场,浑身血液近乎冻结,怔怔立在原地!

她机关算尽、步步筹谋!

最初,她打算借庶妹李文惠的容貌姿色,送入大房贴近徐承骁,借机拉扯大房后腿、扰乱长房安稳;此计未成,她又改了主意,费尽心机筹谋铺路,一心要将庶妹送进东宫,攀附储君权势,为自己、为李家搏一场泼天富贵!

她步步算计布局,赌尽脸面与人心,到头来千算万算,万万没有料到,最后竟会落入自己夫君房中,成为制衡自己、分走她恩宠权柄的枕边人!

一场算计,沦为笑话。

看着她骤然失魂落魄、惨白呆滞、方寸尽失的模样,徐承怀心底积压多日的郁气、怒火与屈辱,才稍稍纾解了几分。

他再无一言半语,懒得看她狼狈凄惨之态,满目冷厌,转身拂袖,决然踏出内室。

夜色静谧,宣徽堂内暖意融融。

沈丽君与长女徐云初静坐内室闲话,徐云初心底始终压着昨夜投毒一案的重重疑云。她心知今日寿宁堂必会定下最终处置,便安坐屋中,静静等候父亲归来解惑。

未过许久,徐承骁缓步踏入内室。目光一瞥见女儿端坐未去,心中已经了然。

徐云初连忙起身,乖巧退开席位,亲手为父亲斟上一杯温热清茶。沈丽君上前替他卸下沾染夜风的外袍,眉眼间带着心疼与关切,轻声问道:“这两日你日夜操劳、费心审案,必定累坏了。府中诸事,可都处置妥当了?”

妻女温柔体贴,一室温情暖意,稍稍抚平了徐承骁连日审案的疲惫沉郁。他端起热茶抿了一口,暖意入腹,语气温和舒缓:“都尘埃落定了。明日便将涉事下人尽数遣送出府。初儿迟迟未歇,可是特意在等为父?心中有何疑惑,只管直言。”

说罢,他含笑转头,看向身侧聪慧懂事的女儿。

徐云初搬来小圆凳,乖乖坐在父亲身侧,眉眼间满是审慎思索,缓缓道出心中连日疑虑:“父亲,女儿始终有几处想不通。许嬷嬷不过是府中老仆,何来二百两巨资私自购毒?再者中秋家宴前后,厨房人来人往、仆从繁杂,看守最是严密,她一介外院仆妇,根本没有近身动手的机会。这般铤而走险、极易被当场抓包的险事,她素来沉稳谨慎,断不会独自冒险,这般行事未免太过蹊跷。”

一旁的沈丽君闻言,亦是深以为然,眉宇凝着疑惑,抬眸望向徐承骁,静待分晓。

徐承骁看着妻女二人清明的眼神,心中颇为欣慰。自家女儿年岁渐长,已然褪去稚气,懂得静心观事、细查疑点、剖析利弊,不再是懵懂孩童。

他沉吟片刻,便将姚姝与李氏妯娌二人暗中合谋、李氏出策授毒、教唆挑唆,以及李氏妄图送庶妹攀附东宫全部内情,连同寿宁堂最终的惩处决断,尽数娓娓道来。

只是他心底还藏着一重未说破的最深揣测——李氏此番毒计,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止三房幼子徐环,而是他大房嫡子徐璟。

此事无半分实证,一旦道出,只会让沈丽君对二房恨之入骨,往后妯娌彻底势同水火、府中永无宁日。为保全阖府安稳,这份凶险歹毒的揣测,他只能暗自压在心底,半句不敢外露。

沈丽君听罢所有隐情,瞬间怒意翻涌,胸中火气直冲头顶,骤然起身,眉宇间满是凛然愠怒:“好一对蛇鼠一窝的妯娌!前番便为了李氏兄长前程,暗中算计,拿我们大房的人情体面去做交易;如今更是胆大包天,祸及稚子,连我璟儿的性命都敢觊觎!这般心肠阴毒、贪得无厌之人,真是无可救药!”

徐云初亦是心头愤懑难平。

她恪守礼教,不敢肆意非议叔母长辈,可心中怒火压抑不住。璟弟是父母中年所得的嫡子,是大房上下捧在手心的命根子,此番险些惨遭毒手,细思便让人遍体生寒。

她指尖用力,将手中丝帕死死揉捏褶皱,眼底满是后怕与愤慨。

徐承骁看着妻女愤慨难平的模样,心中怜惜不已,连忙伸手轻轻按住沈丽君肩头,温声安抚,将她扶回椅中坐定:“父母已然从重处置,绝不姑息。李氏机关算尽终是自食恶果,不仅被禁足罚过,二房还将纳入她的庶妹为良妾,往后内宅再难一手遮天、肆意妄为。姚姝入家庵清修一年赎罪,静心思过。

经此一事,府中奸邪肃清,往后许久都能安宁度日,你主持中馈,也能省心不少。只是二弟、三弟满心愧疚自责,自觉连累阖府、祸及大房,心中已然煎熬万分。往后相处,你万万不可心存芥蒂、给他们脸色,免得兄弟生隙、家宅不睦。”

沈丽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怨怼,她素来爱恨分明、明事理,颔首应声:“我晓得轻重。两位小叔品性端正、为人正直,此事皆是其妻妄为,与他们无关,我自然不会迁怒无辜。”

一旁的徐云初稍稍平复心绪,想起尚且年幼受惊的小弟,忧心忡忡开口:“父亲、母亲,璟弟年纪尚幼,此番历经毒祸,依女儿之见,不如寻一位懂些医术的,稳妥品性可靠的人专职照料,日日看护调理,女儿实在放心不下。”

夫妻二人闻言,对视一眼,皆是沉吟深思,暗自颔首,深觉女儿顾虑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