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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七,阴。

天还没亮,寨子西边的沧澜江支流岸边,已经聚集了三十多人。沈元舟亲自带队,王大柱任副手,这是新组建的渔猎队。

“两人一船,十艘渔船。”沈元舟分配任务,“上游五艘,下游五艘。午时前必须返回,不管收获多少。注意安全,江上有暗流。”

队员们默默登船。这些都是水性好的老手,有的是渔民出身,有的是在水边长大的。乱世之中,一身本事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渔船划破晨雾,驶向江心。沈元舟站在岸边,目送他们远去。他心里清楚,靠捕鱼解决粮食危机,杯水车薪。但哪怕多一斤鱼,也能多撑一天。

与此同时,另一支二十人的狩猎队进了后山。带队的是赵小虎,山雀小队对山林最熟悉。

“分四组,每组负责一片区域。”赵小虎布置,“陷阱、弓箭、弩机都用上。目标是大型猎物——野猪、鹿、山羊。小猎物也要,蚊子腿也是肉。”

队员们散入山林。清晨的山林还很安静,鸟鸣声清脆。但猎人们知道,这安静下藏着危险——猛兽、毒蛇、还有可能遇到其他势力的猎手。

寨子里,柳明漪正在主持“贡献点激励计划”的第一次评审会。院子里坐了十几个人,有匠人、有农人、有普通寨民。每个人面前都摆着自己的“发明”或“建议”。

“下一个,王木匠。”柳明漪点名。

一个瘦小的中年汉子站起来,手里捧着一个木制模型:“柳先生,这是俺设计的‘双人犁’。两个人拉,能耕得更深更快,适合开荒硬地。”

柳明漪仔细查看模型。确实比现有的单犁结构复杂,但原理可行。

“试验过吗?”

“试过。”王木匠说,“俺用木头做了个小样,在自家菜地试了,好用。但要做真家伙,需要好木料和铁件。”

柳明漪看向周大牛。周大牛点头:“可以试试。贡献点先记五十,如果量产好用,再加。”

“谢柳先生!谢周主事!”王木匠激动得手抖。

接下来是个妇人,她提出改进腌菜的法子,能让野菜保存更久;一个老农建议在梯田边缘种豆子,既能固土又能收豆;一个年轻匠人设计了简易的捕鼠夹,可以减少粮仓损耗……

每个建议,柳明漪都认真听取,孔九章在一旁记录评估。最后,八个建议被采纳,当场发放贡献点。

院外围观的寨民越来越多,眼中闪着光。原来不只是种地打铁才算贡献,动脑子也能换粮食!

“看到没?王木匠得了五十点,能换五斤粮呢!”

“那个腌菜的法子也能得点?那我也会啊!”

“明天我也去提建议!”

柳明漪听着议论,心中欣慰。系统要活,就要调动每个人的积极性。贡献点不仅是交易媒介,更是激励工具。

午后,渔猎队回来了。收获比预想的差——总共一百二十斤鱼,十几只野兔,一只鹿。那只鹿还是被陷阱夹住,队员们费了好大劲才拖回来。

“江里的鱼少了。”一个老渔民叹气,“这么多人捕,鱼也怕了。要休渔,不然以后更少。”

沈元舟点头:“从明天起,分两队,一队捕鱼,一队去更远的山林狩猎。轮换着来,让鱼有个喘息。”

狩猎队的收获稍好些,但也只有两百来斤肉食。加上渔获,总共三百多斤,分到一千二百人头上,每人只有二两多。

杯水车薪,但总比没有强。

统筹司里,孔九章正在核算新的口粮分配方案。四两基础粮,加上可能的渔猎补贴,加上野菜补充……他算得头昏脑涨,但不敢有丝毫差错。

“孔先生,休息一下吧。”陈书端来热水。

孔九章摇摇头:“不能休息。晚一天理顺,就可能多浪费一斤粮。乱世之中,一斤粮能救一条命。”

他想起逃难路上,见过易子而食的惨状,见过为一口饼杀人的疯狂。现在能在陆家寨安稳地算账,已经是天大的福气。

他要对得起这份福气。

傍晚,训练场上,沈元舟在训练第二批民兵。这些人已经练了一个月,队列像样了,弩机也会用了,但还缺实战经验。

“今天练夜战。”沈元舟说,“分组对抗,红队守东山坡,蓝队攻。不准用真箭,用木棍代替。输了的一方,明天加练一个时辰。”

队员们摩拳擦掌。虽然只是演练,但赢了有面子,输了要加练,谁都不想输。

夜色中,两支队伍潜入黑暗。沈元舟站在高处观察,不时记录。他要从这些对抗中,发现好苗子,也发现问题。

对抗进行了半个时辰,最终蓝队偷袭成功,攻占了红队的“粮仓”。红队不服,说蓝队耍诈。

“兵不厌诈。”沈元舟点评,“战场上,敌人不会跟你讲规矩。蓝队赢了,是因为他们用了脑子——分兵佯攻,主力绕后。红队输了,是因为死守教条,不知变通。”

他看向红队队长,一个憨厚的青年:“你叫李壮是吧?力气大,肯吃苦,但缺灵活。从明天起,你去讲武堂旁听战术课。”

李壮眼睛一亮:“谢沈教官!”

沈元舟又看向蓝队队长,是个机灵的小个子:“你叫赵聪?脑子活,但基本功不扎实。从明天起,每天加练一个时辰基本功。”

赵聪苦着脸:“是……”

训练结束,队员们散去。沈元舟独自站在训练场上,看着星空。三个月前,这里只有几十个老弱残兵。现在,有三百多经过训练的青壮,还有几百正在训练的民兵。

陆家寨在成长,肉眼可见地成长。

但他也清楚,这点力量,在韩家、慕容家那样的庞然大物面前,依然微不足道。一次黑石堡行动,是侥幸;一次老鸦驿交易,是算计。真正的硬仗,还没到来。

“沈教官,还没休息?”陆弘走过来。

“寨主。”沈元舟行礼。

“不用多礼。”陆弘和他并肩站着,“今天渔猎队的收获,我看到了。不多,但是个开始。”

“是啊,开始。”沈元舟叹气,“可粮食缺口太大,这点补充,远远不够。”

“所以我们要多条腿走路。”陆弘说,“柳先生的商队明天出发,去南边换粮。王木匠的双人犁如果能成,开荒效率能提升。还有旱稻,刘老根说苗子壮实,秋天有希望。”

他顿了顿:“最重要的是人心。今天贡献点激励的效果很好,寨民们看到了希望,愿意动脑子、出力气。这才是系统最宝贵的财富。”

沈元舟点头:“寨主说得对。我在韩家当兵时,当兵的只为粮饷,长官只顾捞钱。打起仗来,一触即溃。陆家寨不同,大家是为自己、为家人拼命,这股劲儿,千金不换。”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夜风吹过,带着寒意。

“沈教官,你觉得王大柱怎么样?”陆弘忽然问。

沈元舟想了想:“可用,但还要观察。他有本事,重义气,但毕竟曾是韩家兵,骨子里还有些旧军队的习气。需要时间磨。”

“我准备让他带新兵队。”陆弘说,“给他机会,也看看他到底能走多远。”

“可以。”沈元舟说,“我会盯着。”

夜深了,寨子里大部分人都睡了。但匠作营的炉火还亮着,孙铁臂在打最后一把刀。两个徒弟在旁边看着,困得直打哈欠。

“师父,明天再打吧。”

“就差最后几锤了。”孙铁臂专注地锻打着,“刀就像人,最后关头不能松劲。一松,前功尽弃。”

锤声在夜里格外清晰。远处寨墙上,哨兵换岗的脚步声规律而沉稳。

统筹司里,柳明漪还在整理今天的建议记录。孔九章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炭笔。

柳明漪给他披上外衣,继续工作。她要从中筛选出真正有价值的,安排试验,评估效果,形成流程。

系统就是这样一点一滴建立起来的。一个建议,一个改进,一次试验,一次总结。看似琐碎,但积累起来,就是质变。

她想起陆弘的话:“系统不是一天建成的,但每一天都在建成。”

窗外传来打更声,寅时了。

柳明漪吹灭蜡烛,走出屋子。黎明的第一缕光,正从东边山脊透出。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这一天,商队出发了。十辆马车,载着净肤皂、止血散、农具和新刀,在二十名护卫的护送下,向南驶去。带队的是个老行商,叫钱掌柜,是柳明漪从流民中发掘出来的。他曾在南边做过生意,熟悉路况和人脉。

“钱掌柜,一路小心。”柳明漪送行。

“柳先生放心。”钱掌柜拱手,“最多半个月,一定带回粮食。”

车队远去,扬起尘土。柳明漪目送他们消失在视野,心中祈祷。这是寨子目前能拿出的最大筹码,成败在此一举。

同一天,王木匠的双人犁试验开始了。在东山坡一块硬地上,两个壮汉拉动新犁,果然耕得又快又深。围观的农人啧啧称奇。

“好东西啊!这犁,一天能耕三亩地!”

“就是费人,得两个壮劳力。”

“两个人耕三亩,比一个人耕一亩强!”

老耿当场拍板:“匠作营先做十架,投入开荒队试用。效果好,就量产。”

王木匠激动得说不出话,只会憨笑。

下午,讲武堂第二批学员选拔开始。五十多个少年排队参加考核,有寨民子弟,也有流民孩子。考核分三项:体能、算术、问答。

陆弘亲自到场观看。他看到那些少年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渴望改变命运的光芒。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一个瘦高的少年。

“回寨主,俺叫陈树根。”少年紧张地回答。

“为什么想来讲武堂?”

“俺想学本事,保护爹娘,保护寨子。”陈树根声音不大,但坚定。

陆弘点点头:“好好考。”

考核持续到傍晚。最终选出三十人,成为第二批学员。落选的也没有气馁,因为柳明漪宣布,落选者可以参加夜校,学习识字算术,下次还有机会。

夜晚,寨子里举行了简单的庆贺仪式——其实也没什么可庆贺的,就是每人多分了一勺野菜粥。但气氛热烈,因为大家看到了希望。

渔猎队在改进方法,农具在改良,商队去换粮,讲武堂在招生……系统在全方位运转。

陆弘站在人群中,看着一张张或沧桑或稚嫩的脸。他们中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三个月前,他们可能素不相识;现在,他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是共度难关的同伴。

这就是共同体意识的萌芽。

夜深了,陆弘回到议事厅。柳明漪送来今天的汇总报告:渔猎收获三百五十斤,双人犁试验成功,商队已出发,讲武堂选拔完成……

“寨主,还有一件事。”柳明漪说,“李三娘调去被服坊后,工作很努力。她丈夫王铁柱在守备队也表现突出。我想……是不是可以给他们一次机会?”

陆弘想了想:“可以。贡献点照罚,但岗位可以调整。李三娘细心,可以让她管被服坊的物料;王铁柱有经验,可以让他协助训练新兵。”

“好。”柳明漪微笑,“他们会感恩的。”

“不是要他们感恩。”陆弘说,“是要让他们知道,在陆家寨,错了可以改,改了还能用。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他好,他才会对寨子好。”

柳明漪点头,记下。

陆弘走到窗前,看着寨子里的点点灯火。那些灯火下,是一个个家庭,一个个希望。

粮食危机还没解除,内忧外患依然存在。但系统在运转,人心在凝聚,这就是最大的底气。

他相信,只要坚持下去,春天总会到来。

远处的山林传来狼嚎,悠长而苍凉。

但这个夜晚,陆家寨的灯火,温暖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