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让不少本就心存恐惧的士兵更加惊慌，阵型开始微微动摇，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
“慌什么！”
王龙再次暴喝，他踏前一步，竟独自越众而出。
手中刀锋直指那越来越近的绿火怪物。
赤着的上身肌肉贲张，在绿火映照下仿佛镀上一层诡异的青铜色泽。
“管你是人是鬼，是山精还是木魅。
敢来我聚义军的地盘撒野，老子今天就让你再死一次！魂飞魄散！”
他声音洪亮，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狠厉，竟暂时压住了那“嗬嗬”的怪声。
言罢，他猛地转身，一把从旁边一个弓手手中夺过强弓。
抽出一支箭，搭弦，开弓如满月！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弓弦在他手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那绿火怪物已飘到离营地栅栏仅二十余步的地方。
可怖的形象和森然的绿火已清晰可见，那怪声也越发刺耳，仿佛带着某种嘲弄。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王龙，看着那支搭在弦上、箭头在绿火映照下闪着寒光的箭矢。
王龙眼神锐利如鹰，稳稳地瞄准了怪物“胸膛”偏上的位置。
那里，是影七特别交代的，磷粉和引火物最集中的地方。
手指一松。
“嘣。嗖！”
弓弦震响，箭矢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没入绿火怪物的“胸膛”！
就在箭矢没入的刹那。
“轰！！”
一声并不算响亮、却异常清晰的爆燃声响起！
那怪物体表的幽幽绿火，仿佛被投入了滚油，猛地炸开。
变成一团炽烈耀眼的橘红色熊熊烈焰！
火舌瞬间吞没了整个怪物的身躯，将那牛头蛇身的轮廓完全包裹！
火焰中，似乎传来一声更加凄厉、尖锐的嚎叫。
旋即那怪物便在烈火中疯狂地扭动、挣扎起来，如同真的有生命在承受烈焰焚身之苦！
烈火燃烧了足足十几息的时间，才渐渐变小。
最终化作一堆冒着缕缕青烟和刺鼻焦臭的灰烬，摊在洁白的雪地上，格外扎眼。
营地内外，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堆余烬，又缓缓转头，看向那个赤着上身、持弓而立的年轻首领。
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松，火光在他身后渐渐熄灭。
但他身上仿佛还残留着那种一箭诛邪的凛然气势。
“还有谁怕鬼？！”
王龙扔掉强弓，声音在寂静的雪夜中传开，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无人应答。只有无数道目光，汇聚在他身上，充满了震撼、后怕，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炽热。
“我告诉你们。”
王龙走到那堆灰烬旁，抬起脚，重重踩下，将残余的一点火星彻底碾灭，声音斩钉截铁。
“这世上，没什么妖魔鬼怪能挡得住咱们手中的刀。
更没什么山精野怪能吓破聚义军的胆！
今天这玩意儿，不管是什么东西，也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只要敢来，就只有一个下场。”
他环视众人，目光灼灼。
“灰飞烟灭！”
“少寨主威武！”石镇第一个反应过来，举起手中腰刀，放声大吼。
“威武！威武！！”
“少寨主威武！！”
短暂的寂静后，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猛然爆发！
士兵们用力挥动着手中的兵器，脸色激动得发红。
看向王龙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慑于其手段，服于其能带大家打胜仗、吃上饭。
那么此刻，在这近乎“神迹”的一幕面前，那种敬畏，已经掺杂了近乎本能的崇拜与迷信。
就在这时。
“嗬。嗬。”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声，竟再次响起！而且，听起来似乎。就在人群之中？！
欢呼声戛然而止。所有人惊疑不定地四处张望。
只见站在人群靠后位置的影七，此刻忽然身体剧烈地摇晃起来。
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和刚才那绿火怪物一模一样的“嗬嗬”怪声。
他步履蹒跚，状若疯癫地拨开身前的人。
摇摇晃晃地走到场地中央，走到王龙面前。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影七“扑通”一声，直挺挺地朝着王龙跪了下去。
双手高高举起，仿佛在朝拜神明。
口中发出的声音却变得尖利、高亢，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与诡异，在寂静的营地中远远传开。
“金。金刚罗汉。转世。天命所归。嗬。我等。拜服。不敢再犯。”
说完，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某种“东西”离体而去。
身体一软，“砰”地一声，直接扑倒在地，一动不动了。
整个营地，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更加诡异的一幕惊呆了。
傻傻地看着跪倒在地的影七，又看看面无表情的王龙。
金刚罗汉转世？
天命所归？
“影七！影七！”
王龙第一个反应过来，快步上前，蹲下身，伸手拍打影七的脸颊，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
影七身体抽搐了一下，缓缓“苏醒”过来，眼神迷茫，脸色苍白。
似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看到王龙近在咫尺的脸，还吓了一跳。
“少。少寨主？我。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跪在这里？”
“你刚才。”
王龙扶着他站起来，脸色凝重，环视四周，缓缓说道，确保每个人都听清。
“你方才像是被那邪物的残念附体了，说了些。胡话。”
“附体？”
影七“吓得”一哆嗦，脸上血色尽褪，声音发颤。
“我。我说了什么？”
王龙沉默了片刻，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充满惊疑、敬畏、期待的脸。
然后用一种清晰、沉稳、不容置疑的语调，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说。我乃金刚罗汉转世，天命所归，当主沉浮，诛邪退避。”
“天命所归！！”
不知是谁，用颤抖的、充满激动的声音，第一个喊出了这四个字。
“天命所归！天命所归！！”
紧接着，第二个人，第三个人。所有人都跟着喊了起来！
声音起初杂乱，迅速变得整齐、高亢，最终汇成一股狂热的声浪。
冲破老松林的寂静，在夜空中回荡！
士兵们眼中的恐惧彻底被狂热取代，他们看着王龙，就像看着一尊降临凡间的神只！
王龙站在人群中央，赤着的上身沾着些许烟灰。
在无数火把的映照下，肌肉线条分明，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他抬手，虚按。
欢呼声渐渐平息，但那一双双眼睛里的炽热，却更加灼人。
“行了。”
王龙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都回帐休息，明日照常操练。
今夜之事，到此为止，任何人不得私下议论，更不许外传。
此乃我军机密，若有违者，以动摇军心论处，定斩不饶！”
“是！！”
回应声响亮而整齐，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与服从。
众人怀着激动、敬畏、难以置信的复杂心情，陆续散去。
但每个人走过王龙身边时，都忍不住偷偷看他一眼，那眼神，与之前已截然不同。
王龙转身走回大帐，影七低着头，也快步跟了进去。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少寨主，属下。演得还可算逼真？”
影七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哪还有半分迷茫惊恐。
只剩下精明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声音压得极低。
“不错。尤其是最后那几句‘谶语’，时机正好。”
王龙点点头，走到水盆边，掬起冷水洗了把脸，擦干。
“从明天起，你要‘无意’中多和那些降兵、新兵接触。
尤其是像杨茂那样口舌伶俐、藏不住话的。
把今晚的事，用‘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方式，‘悄悄’传出去。
记住，要让他们觉得是自己‘发现’了真相，而不是你告诉他们的。”
“属下明白！”
影七眼中闪过领悟的光。
“谣言止于智者，但‘神迹’却需口耳相传，越传越真。”
“正是此理。去吧，好好休息，明日还有要事。”
“是，少寨主也早些安歇。”影七躬身，退出大帐，脚步轻快。
帐内，王龙刚在椅子上坐下，帘子再次被掀开，石镇走了进来，脸上表情复杂，欲言又止。
“少寨主，这出戏。”石镇搓着手，似乎不知该如何措辞。
“戏是假的。”
王龙打断他，端起早已冷掉的粗茶喝了一口，语气平静无波。
“但人心是真的。
石叔，你信不信，从明日开始，咱们聚义军这六十多号人。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只要我王龙站在最前头，他们就敢跟着我往下跳！”
石镇沉默地看着王龙年轻却坚毅的脸庞，看着他眼中那簇冷静燃烧的火焰，良久。
他缓缓点了点头，抱拳沉声道。
“我信。少寨主，老头子我，服了。”
“服不服不重要。”
王龙放下茶杯，目光投向桌上那张羊皮地图，手指点向朱家坡堡的位置。
“接下来，该办正事了。人心可用，但还缺一样实实在在的东西。”
“什么东西？”石镇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一样。”
王龙眼神骤然转冷，锐利如刀锋。
“能炸开云澜府那扇包铁城门的，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