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道。”王龙直言不讳,“家父在北面有一批货,被大雪困在三十里外的老鸦口。我带人去接应,得从这儿过。”
“这……”陈大彪迟疑,“上头有令,鬼见愁要道,严禁任何人通行……”
“知道。”王龙打断他,朝石镇使了个眼色。
石镇会意,从马背上解下个包袱,扔过去。
“咚”一声闷响。
陈大彪接住,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白花花的银子,至少二十两。
“一点心意,给弟兄们买酒喝。”王龙笑道,“陈百户行个方便,日后张家必有重谢。”
陈大彪咽了口唾沫。
二十两,顶他半年饷银了。
而且张家的人情……那可是云澜豪族,攀上了,说不定能早点离开这鬼地方。
“三公子客气了。”他脸上堆起笑,把银子塞进怀里,“不过……这深更半夜的,要不在营里歇歇?等天亮了再走?这鬼见愁的路,夜里可不好走。”
“不了,家父催得急。”王龙摆手,却又状似随意地问道,“对了,陈百户这儿……可还太平?我这一路过来,听说附近有土匪流窜?”
“土匪?”陈大彪大笑,“三公子放心,我这营地虽小,但固若金汤!三十个弟兄,人人披甲,弓弩齐全!再说了,九边精锐就在东面剿匪,那些土匪敢来这儿?找死!”
“九边精锐不在营里?”
“不在,下午就调去东面了,说是要合围什么断魂谷。”陈大彪压低声音,“其实啊,就是去抢功劳的。土匪主力都在东面,这边屁事没有,他们去捡现成的,咱们在这儿喝西北风。”
王龙心里一松。
果然,赵天雄把精锐调走了。
“那就好。”他笑道,忽然话锋一转,“不过……陈百户,你这营地,我怎么看着人不多?不是说三十人么?”
“啊,这个……”陈大彪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哦,一部分弟兄在营房里休息,轮值的就这些。三公子放心,安全得很!”
王龙点点头,不再追问,反而朝营里张望:“对了,我这次去接货,路上不太平,想跟陈百户借几副甲防身——不用多,三五副就行,回头加倍奉还。”
陈大彪这下真犹豫了。
甲胄是军械,私自外借是大罪。
“陈百户放心,就借三天,回来后原物奉还,再奉上五十两谢礼。”王龙又加了码。
五十两!
陈大彪眼睛亮了。
反正营里甲多,十一副呢,借出去三五副,三天就还,神不知鬼不觉……
“行!”他一咬牙,“三公子稍等,我这就去取!”
“我跟陈百户一起去吧,顺便挑挑。”王龙很自然地跟上。
“这……”
“怎么,信不过我?”
“哪儿能啊!三公子请!”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营地。
石镇等人下马,牵着缰绳跟在后面,眼睛却飞快扫视——营地里果然人不多,除了门口那七八个,营房里隐约有鼾声,大概都在睡觉。兵器胡乱堆在角落里,弓弩倒是摆得整齐,但看那灰,估计很久没用了。
陈大彪领着王龙走到正中那顶大帐前,掀帘进去。
帐内生着火盆,暖烘烘的。墙上挂着五副棉甲,地上还堆着六副,最显眼的是正中木架上那副鱼鳞甲——鳞片在火光下泛着冷光,一看就是好东西。
“三公子你看,这都是上好的甲,保养得可好了……”陈大彪还在吹嘘。
王龙走到鱼鳞甲前,伸手摸了摸。
冰凉。
坚硬。
“这甲,陈百户穿的吧?”
“嘿嘿,是,这是上头特配的,百户才有……”
话音未落。
王龙动了。
他左手还抚在甲上,右手已经摸到后腰——那柄短铁尺还在,沾着血,没擦干净。身体旋转的瞬间,铁尺从肋下穿出,精准地扎进陈大彪的咽喉。
“噗嗤。”
和杀上一个百户时一样的手法,一样的位置。
陈大彪眼睛瞪圆,双手去捂脖子,血从指缝喷出来,溅了王龙一脸。
王龙面无表情,拔出铁尺,在陈大彪衣服上擦了擦,然后朝帐外喊:“石叔,进来帮忙挑甲!”
石镇等人冲进来,看见地上尸体,二话不说,拔刀就往外冲。
营地里瞬间乱了。
“杀人了!”
“土匪!是土匪!”
“百户死了!”
惊叫声,怒吼声,拔刀声,混成一团。
王龙走出大帐,手里拎着陈大彪的人头,高高举起:“老子是王龙!缴械不杀!”
“王龙”两个字像道炸雷。
那些兵卒本来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此刻一听是那个杀了老寨主王烽的煞星,魂都飞了一半。有胆大的想反抗,被石镇一刀劈翻。剩下的全跪下了,哆哆嗦嗦,头都不敢抬。
“燕翎!”王龙大喝。
营地后头猛地窜起火光,王燕翎带着人边放火边吼:“官军败了!百户死了!快跑啊!”
里应外合。
本就涣散的军心,彻底崩了。
不到一炷香时间,营地控制。
二十三降兵,死了三个,伤了五个,剩下十五个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而王龙这边,零伤亡——只有石镇胳膊上被划了道口子,不深。
“少寨主,全收拾干净了。”石镇拎着刀过来,脸上还溅着血,“怎么处置?”
王龙扫了眼那些降兵。
十五个人,有老有少,个个面黄肌瘦,一看就是被发配来这苦寒之地混日子的兵油子。
“想死想活?”他开口。
“想活!想活!”磕头如捣蒜。
“想活,简单。”王龙蹲下身,看着最前面那个瘦高个——之前主动说话那个,“你叫什么?”
“小、小人叫李三……”
“李三,从现在起,你是这十五个人的头。”王龙从怀里摸出块碎银子,扔过去,“带着他们,把营里的粮食、兵器、甲胄,全搬到骡车上去。少一件,我剁你一根手指。”
“是!是!”
李三连滚爬爬去干活了。
王龙站起身,看向那副鱼鳞甲。
“石叔,试试。”
石镇也不客气,脱了外衣就套甲。鱼鳞甲分量不轻,但穿在他身上正合适,活动了几下,虎虎生风。
“好甲!”他眼睛发亮。
“是你的了。”王龙拍拍他肩膀,又看向其他人,“剩下的甲,优先配给把总和总旗。等以后有了更多,人人有份!”
“谢少寨主!”
众人欢呼。
王龙走到营房前,掀开帘子往里看——里头果然没人,全在外头跪着呢。他走进去,在通铺上翻了翻,翻出个小木箱。撬开锁,里头是些散碎银两和几封书信。
他随手拆开一封,扫了几眼,笑了。
是陈大彪写给云澜城里某个小吏的,内容无非是诉苦、要钱、求调任。但信里提到了一件事——朱家坡堡的守将,是陈大彪的表舅。
朱家坡堡……
王龙眯起眼。
那地方他知道,在李家镇北面三十里,是个屯兵的小堡垒,驻军大概两百,但位置重要,卡在通往草原的要道上。更重要的是,前世记忆里,朱家坡堡在三个月后被一股流寇攻破,守将战死——但流寇只抢了粮食银钱,没动军械库。
因为军械库的入口,只有守将知道。
“有意思。”王龙把信揣进怀里。
走出营房时,李三他们已经把东西搬得差不多了。两辆骡车装得满满当当——粮食、盐巴、腊肉、还有十一副甲(包括那副鱼鳞甲),三十把腰刀,二十杆长枪,十张弓,五百支箭,另外还有三匹战马(加上原先的十一匹,一共十四匹)。
“少寨主,都清点完了。”石镇走过来,压低声音,“这些降兵……真带着?”
“带。”王龙点头,“十五个人,不多。路上盯着点,到了李家镇再说。”
“要是有人跑……”
“跑?”王龙笑了,“你问问他们,敢跑么?”
石镇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降兵正忙活着搬东西,一个个低着头,手脚麻利,但眼睛时不时往这边瞟——不是想跑,是怕。
怕这个一夜之间连端两个官军营地、杀了两个百户的煞星。
“他们现在回官军那儿,是死。逃跑被抓,也是死。跟着咱们,至少还有条活路。”王龙淡淡道,“人心就是这么回事,给条活路,他们就跟你走。”
石镇若有所思。
“行了,收拾收拾,准备撤。”王龙抬头看了看天,“天快亮了,赵天雄那老狗该反应过来了。”
话音刚落,东面传来隐约的马蹄声。
“少寨主!东面有火光!”王燕翎爬上营墙,惊道。
王龙眯眼看去。
果然,东面山道上,一条火把组成的火龙正蜿蜒而来,看规模,至少两百骑。
赵天雄的主力,杀回来了。
“来得真快。”王龙啧了一声,却丝毫不慌,“石叔,带人把营地点了。李三,你们十五个,每人领一匹马,跟着我们走——不会骑的两人一匹,抱紧了,摔下去没人救。”
“是!”
营地很快燃起大火。
王龙翻身上马,最后看了眼这片即将化为灰烬的营地,忽然笑了。
“赵天雄,这份礼,喜欢么?”
他一抖缰绳:“走!”
十四匹马,两辆骡车,十五个降兵,三十多号人,冲进黎明前的黑暗。
身后,火光冲天。
半个时辰后,赵天雄站在营地废墟前,脸黑得能滴墨。
“大人,陈大彪的人头……挂在旗杆上。”副将声音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