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嗡嗡作响,只剩下那几个字在疯狂回荡。
抹杀?24小时?世界规则?清除?
“系统!怎么回事?!给我说清楚!
什么叫抹杀?!什么叫世界排斥反应?!”
他在心中疯狂地嘶吼。
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那种“被整个世界否定、清除”的未知的恐惧。
以及对母亲、妹妹、还有陈雪茹未来的绝望。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冰冷的机械音里。
似乎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无奈”甚至“焦急”的情绪波动。
“宿主,你……你闯下大祸了。
我警告过你,过度收纳关键角色会引发世界反噬。
这个世界,看似是普通的年代世界。
但其底层运行逻辑,是围绕着这些核心角色及其互动构建的。
易中海是伪善秩序的维持者,秦淮茹是命运漩涡的中心。
何雨柱是剧情的主要承载者和改变者,贾家是矛盾冲突的源头。
你一口气将他们全部从当前时间点‘移除’。
等于瞬间抽空了这座‘房子’几乎所有的主要承重墙和顶梁柱!”
系统的语速加快。
“房子要塌了!
这个世界的‘天道’,或者说底层维护规则,不允许这样的破坏发生。
在它看来,你就是导致世界结构崩坏的‘病毒’、‘异常点’。
为了维持世界不立刻崩溃,它必须启动最高级别的纠错程序。
在造成更大破坏前,清除你这个‘病毒’根源!”
“有……有办法吗?有什么办法能阻止?取消收纳?把他们放回来?”
王龙声音干涩,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不怕死,但他怕自己死了,母亲和妹妹无人照料。
怕陈雪茹刚托付终身就守寡。
怕他所有的努力和愤怒,最终换来一场空。
“收纳功能为单向操作,且消耗巨大能量,系统已进入强制休眠期,无法逆转。
即使强行逆转,被收纳者也无法完全恢复原有状态,且世界规则损伤已造成。”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种程序化的冰冷。
“本系统在警报发生后,已全力与天道规则进行底层交互与协商。
最终结果为:宿主本体存在严重扰乱世界线,必须在24小时后消失。
此为不可更改之最终裁定。”
王龙的心沉到了谷底。
“但,”系统的声音微微一顿。
“在最终抹杀执行的瞬间,本系统可动用最后保留的、用于维系自身存在的核心能量。
尝试包裹宿主灵魂核心与主要记忆信息,抵御部分抹杀冲击。
并将其随机投射至另一平行时空或相近规则世界。
此为系统在规则允许范围内,能为宿主争取到的最后生机。”
“那……那不就是死?!”王龙涩声道,“换个地方死?”
“是,也不是。”系统解释道。
“在此世界,宿主‘王龙’的存在痕迹将被彻底抹除。
你的身体、你在这个世界留下的一切物质痕迹、因果关联,都会被‘修正’。
你的母亲、妹妹、陈雪茹,以及其他所有认识你的人。
关于‘王龙’这个人的具体记忆会迅速模糊、扭曲。
最终合理化解释为‘王家早年夭折过一个儿子’或类似信息。
从世界层面,‘王龙’从未对世界线造成大规模破坏。”
“但宿主的灵魂核心意识与主要记忆,将在系统保护下得以保存。
进入随机投射流程。
若能成功在另一世界找到合适载体‘着陆’,则可视为‘穿越’或‘重生’。
此为灵魂层面的转移,而非彻底消亡。”
王龙静静地听着,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闭上了眼睛。
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24小时。他只有24小时了。
像个被判了死刑的囚犯,只不过刑期只有一天。
愤怒吗?有。不甘吗?当然。
后悔吗?不,再来一次,他可能还是会选择清理那些禽兽。
只是……代价太大了,大到他几乎无法承受。
他坐在地上,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手脚冰凉,东方天际泛起一丝微弱的灰白。
他缓缓站起身,擦掉脸上的血迹,整理了一下衣服。
脸上重新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加平静。
只是那平静之下,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和决绝。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王龙就像往常一样起床了。
他甚至刻意放轻了动作,没有吵醒疲惫的母女。
他像没事人一样,在母亲醒来后。
陪着母亲和脸上依旧带着伤痕、但精神好了不少的小雪,一起吃了顿简单的早饭。
昨晚剩下的窝头,就着咸菜和稀粥。
小雪脸上的肿消了些,但青紫的指印还在。
王龙伸出手,很轻、很温柔地摸了摸妹妹的头,没有说话。
只是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把她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
吃完饭,他平静地对母亲说。
“妈,我出去办点事,中午可能不回来吃了。”
王母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王龙“嗯”了一声,转身出门,脚步沉稳,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泄露了眼底的情绪。
他没有去别处,直奔前门大街,陈雪茹的绸缎庄。
清晨的绸缎庄刚开门不久,店里还没有客人。
陈雪茹穿着一身家常的碎花棉袄,正站在柜台后面。
低头拨弄着算盘,核对账目。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姣好的侧影。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见是王龙,漂亮的杏眼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彩。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可这笑容刚刚绽放,就凝固在了脸上。
因为她看清了王龙的脸色。
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眼底布满血丝。
尽管他极力掩饰,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沉重,甚至是一丝……决绝?
让她心猛地一沉。
“怎么了这是?脸这么白?
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还是。”
陈雪茹急忙从柜台后绕出来,快步走到他面前。
伸出手想摸他的额头,试试温度。
王龙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很用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指尖冰凉。
他的手掌很大,几乎完全包裹住了她柔软的手。
“雪茹,”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带着一种陈雪茹从未听过的、令人心慌的凝重。
“我有事要跟你说。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找个安静的地方。”
陈雪茹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没再多问,反手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
拉着他快步穿过店铺,来到后院她自己的房间,紧紧关上了房门,甚至还上了闩。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纸,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龙看着陈雪茹因为担忧而微微发白的脸。
看着她那双盛满了自己倒影的漂亮眼睛,那里面的情意和依赖是如此真切。
他喉咙哽得厉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但他知道,时间不多了,他必须说。
他松开她的手,向后退了半步。
然后,在陈雪茹惊愕的目光中,“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王龙!你干什么?!快起来!地上凉!
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快起来说!”
陈雪茹吓坏了,声音都变了调,伸手就要去拉他,眼泪瞬间就涌上了眼眶。
男儿膝下有黄金,她认识的王龙,是顶天立地、宁折不弯的汉子。
他怎么会跪?怎么能跪?
“你听我说完。”王龙抬起头,看着她。
眼睛红得吓人,布满了血丝,眼底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诀别。
“雪茹,我时间不多了。最多……最多还有一天,我就得走了。
离开这里,离开四九城,离开……你们。
去哪我不知道,前路如何,能不能回来,甚至……还能不能活着,我都不知道。”
陈雪茹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全靠扶着旁边的桌子才没有倒下。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断了线般从眼眶滚落。
王龙不再看她,怕自己会心软,会崩溃。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贴身处,掏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几份边角已经有些发黄、但保存得很好的文件。
还有一个小小的、颜色也有些暗淡的红色硬壳本子。
“这是我爹留下的,”王龙的声音嘶哑,但异常清晰。
他拿起那小红本,“这是他的烈士证。
当年在朝鲜战场,为了救战友,牺牲了。”
他又拿起那几份文件。
“这是部队发的牺牲证明,这是街道和民政局出具的抚恤金领取凭证。
还有厂里给的抚恤安排。
有这些在,街道、厂里、居委会,都会按政策照顾我妈和小雪。
这是她们的护身符,也是我王家清白的证明。
你拿着,收好。
万一……万一以后有人拿我们家说事,或者我妈、小雪受了欺负,你就把这些拿出来。
我爹是烈士,国家承认的,谁想动他的遗孀遗孤,都得掂量掂量。”
他把这些东西,连同那个小布包,一起塞到陈雪茹冰冷颤抖的手里。
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仿佛想将自己最后一点温度传递给她。
然后,他又从怀里摸出另一个更旧些的手帕包,打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颜色普通的银行存折。
他看也没看,直接塞到陈雪茹另一只手里。
“这是我全部的积蓄,还有我爹抚恤金剩下的一点。
不多,零零总总加起来,大概还有两百多块钱。你拿着。
我知道你不缺钱,但这钱,是给我妈和小雪的。
我不在,她们娘俩就没了依靠。
小雪还小,要吃饭,要穿衣,以后说不定还要上学。
我妈身体不好,万一有个头疼脑热。
雪茹,我王龙这辈子没求过人,今天,我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