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卧房里,终日弥漫着一种浓郁的、复杂到极点的气味——
有陈雪茹常用的、高档的、甜而不腻的胭脂水粉香,
有激烈运动后挥发出的、带着情欲味道的汗水气息,
有残羹冷炙隐约的油腻味,还有一种……男女亲密到极致后特有的、暧昧的、难以准确形容的膻腥气,
各种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占的、颓靡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氛围。
到了第三天晌午,连那个每天准时前来送饭、年纪不大但显然已被叮嘱过的年轻伙计,
都彻底学精了,摸清了规律,或者说,是被那种无形的、隔门都能感受到的旖旎气氛给吓怕了。
他提着沉甸甸的食盒,蹑手蹑脚地走到紧闭的院门口,连大气都不敢喘,
小心翼翼地把食盒轻轻放在门口那个平时用来歇脚的光滑石墩上。
然后,他伸出手指,在厚重的木门板上,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极其规律地“叩、叩”敲两下,
随即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提高嗓门,朝着门缝喊一嗓子,
声音尽量保持平静,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掌柜的!饭放门口石墩上了!您慢用!”
喊完,根本不等里面有任何回应,哪怕是一声模糊的“知道了”,
他立刻扭头,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踮着脚尖,一溜烟地跑出老远,
生怕慢了一步,就会听见什么不该听的动静,或者更倒霉,撞见什么不该看的场面,那可就真是倒了大霉了!
第三天的傍晚,最后一丝残存的天光,也终于被越来越浓的、如同化不开的浓墨般的夜幕彻底吞噬殆尽。
里屋内,一场酣畅淋漓、耗尽体力的“战役”刚刚鸣金收兵,
空气里还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如同实质般的燥热气息,
以及两人粗重、急促、尚未完全平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事后的慵懒与满足。
陈雪茹汗湿的、如同海藻般的乌黑鬓发,湿漉漉地黏在她光洁饱满的额角,
几缕发丝被汗水浸透,贴在她泛着剧烈运动后诱人红潮的细腻脸颊上,更添几分靡丽的风情。
她像一只被彻底驯服、慵懒至极的猫咪,浑身软绵绵的,使不出一丝力气,
软软地趴在王龙同样汗涔涔、肌肉线条分明的坚实胸膛上,
侧耳倾听着他胸腔里传来的、强健有力但节奏仍比平时稍快一些的心跳声,
那“咚、咚、咚”的声响,在此刻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敲打在她的心尖上。
一片寂静之中,只有两人逐渐趋于平稳、但仍带着些许余韵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突然,陈雪茹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用胳膊肘支撑起半个身子。
清冷的月光,努力穿透薄如蝉翼的浅色纱帐,朦朦胧胧地照在她光滑赤裸、曲线玲珑的脊背和腰臀之上,
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充满成熟女性魅力的诱人曲线,
皮肤在月光下泛着象牙般细腻柔和的光泽。
她伸出纤细的、涂着淡粉色蔻丹的食指,带着点事后特有的、慵懒的撒娇意味,
又混合着一丝不容忽视的、认真的试探,开始用指尖,
在王龙汗湿的、结实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口皮肤上,慢悠悠地、一圈又一圈地画着无形的圆圈。
那微痒的触感,像羽毛轻轻搔刮。
“王龙,”她终于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激烈情事过后特有的、微微的喘息和一丝沙哑,
软绵绵的,拖长了调子,像浸泡在蜜糖里的小钩子,一下下撩拨着人的心弦,
“姐姐我现在……可是你实实在在、里里外外、彻彻底底的人了。”
她抬起眼睫,那双水汪汪、媚意天成的杏眼,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秋水,
紧紧地、一眨不眨地盯住王龙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她画圈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转而用指尖,带着点嗔怪,又带着点认真,
轻轻地戳了戳他左胸心口的位置,那里正是心脏跳动的地方,
“你总不能……就让姐姐我一直这么不明不白、没个正经名分、像那见不得光的外室一样跟着你吧?”
这话语里,有女人天生的依赖和试探,有隐隐流露的委屈和不安全感,
更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步步为营的紧逼和摊牌意味。
王龙依旧闭着眼,似乎还沉浸在方才的极乐余韵之中,
嘴角却率先勾起一抹了然于胸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逗她,声音里充满了事后的慵懒和某种满足后的漫不经心:
“怎么着?叱咤前门大街、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陈大老板,如今也开始计较起这一纸婚书的名分来了?
你那偌大的‘雪茹绸缎庄’,不就是你在这四九城里最大、最硬气的名分和倚仗吗?
多少女人求都求不来呢。”
陈雪茹闻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轻轻握拳捶了他胸口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明显的娇嗔和不依:
“少跟姐姐我这儿装糊涂打哑谜!插科打诨的!名分不名分的,那张纸,姐姐我混了这么多年,真就那么在乎?”
她话锋陡然一转,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带着一种现实的尖锐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戳向最实际、也最残酷的问题,
“我是说……万一……我这肚子要是哪天不争气,有了你的种……动静……
难道将来让孩子生出来,也跟着娘姓陈?在外面被人指指点点,戳着脊梁骨,说是个没爹认、来历不明的野种?”
她提到“野种”两个字时,声音明显颤抖了一下,带着深切的后怕和耻辱感。
她突然支起身子,凑近王龙的耳边,温热湿润的气息带着她特有的体香,吹拂着他敏感的耳廓和脖颈,
说出的话却像淬了冰的针,带着寒意和血淋淋的警告:
“就前街口,开杂货铺的那个赵胖子,赵掌柜,你知道吧?
他去年新纳的那个最小的姨太太,才十八,看着年轻漂亮,穿金戴银,风光吧?
背地里呢?你知道不?就因为没个正经名分,怕肚子大了瞒不住,丢人现眼,
这半年里,偷偷摸摸找那些见不得人的黑诊所,吃了虎狼药,打了三回胎了!”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讲述一个恐怖的秘密,
“最后一回,就上个月,大出血,差点直接把命就交代在那张破板床上了!
抬回来的时候,人就剩一口气,脸色跟金纸一样,现在还在炕上躺着呢,元气大伤,人都脱了相了,眼看是不中用了!
赵胖子现在看都懒得去看一眼!这,就是没名没分的下场!”
她说完,眼神如同最锐利的钩子,紧紧锁住王龙的脸,
不放过他任何一丝一毫的细微表情变化,那目光里有关切,有物伤其类的恐惧,
更有着孤注一掷的、押上全部的试探和逼问。
王龙终于睁开了眼睛。
在昏暗的光线下,他锐利的目光清晰地捕捉到陈雪茹眼底深处那抹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
如同等待最终审判般的忐忑、不安和强烈的期待,
此时的她,不像那个精明的老板娘,更像一个将自己全部筹码押上赌桌、等待开盘的赌徒。
他脸上的戏谑和漫不经心慢慢收敛起来,伸手,用略带薄茧的指腹,捏了捏她细腻滑腻的脸颊,触感微凉。
“行了,我的陈大老板,”他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沉稳,
“别拐弯抹角拿这些话来敲打、试探我了。我王龙做事,向来不拖泥带水。”
他顿了顿,给予一个明确的承诺,
“明天,就明天,我带你回南锣鼓巷95号院,正式见见我娘。把咱们的事儿,定了。”
陈雪茹的眼睛在听到“明天”和“定了”这几个字时,瞬间亮了起来,
如同夜空中骤然炸开的烟火,璀璨、耀眼,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激动,
仿佛所有的等待和不安都有了归宿。
但她马上又像是为了掩饰过度的喜悦,或者是为了打探更多“敌情”,
故意微微撇了撇红润的嘴角,带着点拿乔的娇嗔和小心翼翼的打听意味:
“哼……这还差不多……像个爷们儿说的话。不过……我可事先听说啊,
你们那95号院……可不是什么清净地方,水浑着呢,院里院外,净是些吃人不吐骨头、惯会捧高踩低、嚼舌根子的禽兽邻居?
姐姐我这么单枪匹马、如花似玉地跟你去了,不会被那帮子豺狼虎豹生吞活剥了,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吧?”
她半真半假地说着,眼神里却流露出一丝真实的忧虑。
王龙闻言,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
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一种基于绝对实力的强大自信:
“禽兽?哼,你说院里那帮玩意儿?他们也就是窝里横、关起门来耍点小心眼、占点小便宜的本事。
欺软怕硬的主儿!比起你们前门大街虎爷手底下那些明刀明枪、敢打敢杀的真混子……
他们顶多算是在阴沟里打转、见不得光的老鼠!至少混子坏在明处,真刀真枪!
他们?哼,还披着一张街坊邻居的人皮呢,更他妈恶心!”
他搂着陈雪茹光滑肩臂的手臂紧了紧,传递过去一股坚实的力量感和不容置疑的庇护意味,
语气笃定而强硬:
“把心放回肚子里去!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开眼、活腻歪了的,敢动我王龙明媒正娶、过了明路的女人一根头发丝儿!
谁敢呲牙,我把他满口牙一颗颗敲下来!”
陈雪茹听着这番霸道十足、却又让她安全感倍增的话语,
心里像猛地灌进了一大勺温热的、甜滋滋的蜂蜜,一直甜到了四肢百骸,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那是一种久违的、被强大力量保护着的安心感。
她满足地、长长地喟叹一声,像一只终于找到了温暖巢穴的鸟儿,
重新温顺地、紧紧地窝进他坚实滚烫的怀抱里,
脸颊贴着他温热的皮肤,感受着那令人安心的心跳和体温,
觉得这三天的“荒唐”放纵、不顾一切,和此刻这份沉甸甸的承诺与担当,
一切等待、算计和付出,都值得了。
月光如同被稀释的牛乳,又像一匹揉皱了的、半透明的薄纱,
怯生生地透过凌乱的、绣着繁复鸳鸯戏水图案的帐子缝隙,
朦朦胧胧地洒在皱成一团、残留着暧昧痕迹的素色床单上,
映出两个紧密交叠、仿佛融为一体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人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得几乎化不开的、混合着汗水、高级胭脂水粉的甜香、
以及某种激烈运动后特有的、带着体温的、令人面红耳赤的膻腥气息,久久不散。
王龙长长地、满足地吐出一口带着酒气和疲惫的浊气,
一个利落的翻身坐了起来,精壮结实的后背肌肉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清晰可见,
他随意地向后一靠,脊背贴上冰凉而雕花繁复的床栏,
木质床栏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轻微的“吱呀”声响。
陈雪茹则像一只被彻底抽走了全身骨头、连魂魄都仿佛出窍的慵懒猫咪,
依旧软软地、温顺地瘫趴在他腿边,温热光滑的脸颊紧紧贴着他大腿外侧结实而微微汗湿的肌肉,
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肤下那平稳而有力的脉搏搏动。
她的一根纤长、涂着淡粉色蔻丹的食指,无意识地、带着一种事后的慵懒和依恋,
在他线条分明的小腿肚上,慢悠悠地、画着一个又一个无形的、痒丝丝的圆圈。
王龙低下头,借着从帐子缝隙透进来的、那片朦胧而暧昧的月光,
能清晰地看到陈雪茹散乱铺在枕上的乌黑鬓发,
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她光洁的额角,长长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
因为极致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还在微微地、不易察觉地颤抖着。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露出一抹一切尽在掌握、带着几分痞气与得意交织的笑容。
他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火候已经到了,是时候该下最后一剂猛药,
彻底夯实成果,将这条已经上钩的美人鱼牢牢拴在自己的船上了。
他伸出右手,骨节分明,在陈雪茹迷离的视线前方,
一根一根地、极其缓慢而有力地掰着手指头,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子落地砸坑、不容置疑的实在劲儿,开始数算他早已谋划好的三步棋:
“雪茹,”他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其事,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仪式感的庄严,
仿佛不是在商量,而是在宣布一项关乎未来命运的重大决策,
“你听好了,仔细听,一个字也别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