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放下酒杯，仿佛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仪式。
下意识地，她抬起手，
用保养得宜、涂着鲜艳丹蔻的纤纤玉指，
姿态优雅地轻轻拭去唇角那其实并不存在的酒渍。
这个小动作，无意中流露出一股属于成熟女子的风情。
就在这时，或许是酒意真正上了头，血液加速流动；
或许是经历了从地狱到人间的剧烈情绪起伏后，
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复杂心绪迫切需要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又或许，是王龙那番话虽然残忍，
却诡异地让她有种“被理解”的错觉，
打破了她长久以来的孤独堡垒……
陈雪茹突然……毫无预兆地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讽的笑，
也不是强装出来的欢笑。
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如同连日阴霾密布、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天空，
突然被一道金色的阳光利刃般劈开裂缝，
灿烂夺目的光芒猛地倾泻而下，
瞬间照亮了整个原本昏暗、油腻的小酒馆角落！
她的嘴角先是微微上扬，
随即勾勒出迷人而饱满的弧度，
露出编贝般的洁白牙齿。
眼波流转之间，那里面还依稀残留着一丝未曾完全散尽的惊悸余韵，
但更多的，是一种重新活过来的、鲜活的、
带着几分自嘲、几分释然、甚至几分顽皮和挑衅的妩媚光彩。
这一笑，如同在严寒的冬日里，
最娇艳、最名贵的海棠花违背季节地骤然绽放，
明媚耀眼，不可方物，
瞬间就驱散了她身上所有的尖刺、寒冰和沉重的盔甲，
只剩下纯粹夺人心魄的、活色生香的风情万种！
王龙正准备放下酒杯，
目光恰好捕捉到了这极具冲击力、惊艳绝伦的一幕。
他不由得看得一怔，
放下酒杯的动作都顿住了，手臂悬在半空。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
前世在荧幕上、网络里，见过各色各样的美女，
环肥燕瘦，清纯妖艳，可谓阅尽千帆。
但此刻，陈雪茹这浑然天成、毫无雕饰、
带着这个时代女性特有的鲜活生命力与复杂韵味的嫣然一笑，
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他的眼底，
直抵心扉。
这是一种无法用技术复制的、源自灵魂深处真实情绪迸发的魅力。
在陈雪茹笑容最盛、眼波最亮、风情最浓的那个瞬间，
王龙几乎是下意识的，被那种纯粹的美所震撼，
脱口而出，低声吟诵出后世传唱千古的名句：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酒后的微醺沙哑，
更带着一种被深深打动、情不自禁的赞叹。
这诗句何其文雅，意境何其绝美，
与此情此景——小酒馆的喧嚣背景中，
一位刚经历情绪风暴的成熟美妇破涕为笑——
竟产生了某种奇异的、无比契合的化学反应！
吟罢，他似乎才从那种被惊艳的短暂失神中回过神来，
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唐突佳人”。
但他的目光非但没有躲闪，
反而更加深邃、更加“深情”（至少他极力表现出如此）地注视着陈雪茹因酒意和发自内心的笑意而晕红娇艳的脸颊，
语气诚挚得近乎叹息，毫不掩饰其中浓烈的欣赏：
“真没想到……今日在此陋室，粗茶淡酒之间，
竟能有幸见到如此……绝色佳人。”
他微微摇头，动作幅度很小，
仿佛在由衷地感慨造物主的神奇与不公。
“更难得的是，能亲眼欣赏到陈老板这般……
发自肺腑的动人笑靥。”
他的目光灼灼，如同实质般落在陈雪茹脸上，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仿佛要将每个字都烙印在她心上：
“古人诚不我欺。这一笑，当真令人……
心醉神迷，忘乎所以。”
说罢，他似乎是为了掩饰自己方才片刻的“失态”吟诗，
或者是为了加强这赞美的分量和真实性，
彰显自己并非信口开河，而是真心实意为之倾倒，
他自顾自地又拿起酒壶，
手法稳定地给自己杯中斟满，
然后，像是要平复激荡的心绪般，再次痛快地一饮而尽！
颇有几分“酒后吐真言，为卿一醉”的豪迈与痴态。
“咳！”
陈雪茹被这突如其来、如此直白又如此文雅、
甚至带着几分“古风”的赞美给结结实实惊着了，
一口气没顺过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咳嗽。
脸上原本就存在的红晕，猛地烧得更厉害了，
如同晚霞染红了天际，
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
心脏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
随即失控地、砰砰狂跳起来，
莫名漏跳了好几拍，
一种陌生的、酥麻的感觉从心尖迅速传遍全身。
她陈雪茹活到如今，听过、见过的奉承话、讨好话，车载斗量。
街面上混的油滑小子，店里来往的老主顾，
形形色色的男人，变着法儿夸她漂亮、能干、有风情的多了去了，
她早已免疫，甚至厌烦。
可像王龙这样的……
先是用最残忍的方式，把她扒得“体无完肤”，
吓得她魂飞魄散，几乎要崩溃；
这还没缓过劲来，转眼却又用这么优美到极致的诗句，
配上这么认真、这么专注、仿佛发自灵魂深处的神态来赞美她……
这巨大的反差！
这强烈的、如同冰火两重天的情绪冲击！
让她一时之间，竟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精明算计、泼辣反击，
在这一刻都派不上用场。
想骂他轻浮？登徒子？
可人家引经据典，念的是正儿八经的传世诗句，
夸得是那般真诚恳切，眼神清澈（至少看起来是），
没有半分猥琐。
想不理他，维持自己高冷的姿态？
可心底里那股抑制不住的、属于女人最原始的、
被如此高级方式赞美的欢喜和得意，
像是一串串五彩的泡泡，不受控制地“咕嘟咕嘟”往上冒，
压都压不住！
嘴角甚至不由自主地想往上翘。
哪个女人不爱听赞美？
尤其是这种超越了简单皮相、直击心灵、
充满文化底蕴和真诚情感的赞美！
这比一万句“你真好看”都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