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这才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近乎残忍的“欣慰”笑容，心里却冷哼：
这浑人，脑子简单，重所谓的“义气”，又好面子，以后拿捏起来更容易了！这钱，说不定还真能捞回来点！
紧接着，易中海片刻不停，又硬着头皮踏进了气氛更加诡异、压抑的贾家。
贾家屋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劣质烟草、草药和某种绝望混合在一起的难闻气味。
贾东旭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直挺挺地瘫在炕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黑黢黢的房梁，对易中海的到来毫无反应。
贾张氏则盘腿坐在炕头，一双三角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滴溜溜乱转，像黑暗中窥伺的老鼠，
精光闪烁，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秦淮茹低着头，坐在炕沿上默默地纳着永远也纳不完的鞋底，看不清表情，
但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易中海照例又是一番声情并茂、掏心掏肺的表演，把“为你们好”
、“替你们扛下这天大的事”、“保住东旭的工位就是保住贾家的命根子”这些话翻来覆去地说，最终目的还是逼贾东旭写欠条。
贾东旭像个提线木偶，眼神呆滞地转向他娘贾张氏，带着询问和依赖。贾张氏眼皮耷拉着，脸上肥肉抖动了一下，
微不可查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那眼神里分明是“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以后的事以后扯皮”的算计
贾东旭这才像是得了指令，哆哆嗦嗦地、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歪歪扭扭地写下了欠条，按了手印。
易中海拿起这张同样沉甸甸的欠条，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他刚转身走出贾家房门，
还没走出几步远，就清晰地听见屋里传来贾张氏那压低了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幸灾乐祸的嗤笑声：
“写呗！怕啥？白纸黑字有个屁用！肉包子打狗还想往回要？做他易中海的白日梦去！”
紧接着是贾东旭含糊不清的应和声，以及秦淮茹一声极其轻微、却饱含无奈和悲凉的叹息。
易中海脚步猛地一顿，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
这钱，投进贾家这个无底洞，怕是真要血本无归了！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愤懑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但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先过了王龙这一关再说！
他咬紧后槽牙，几乎把牙齿咬碎，加快步子，近乎小跑地冲向了后院。
后院，王龙家那扇院门虚掩着，留出一条缝，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来。
易中海在门口停下，剧烈地喘息了几口，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和翻腾的情绪，然后才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用力推开了门。
院子里，一副“巧合”的场景映入眼帘。阎埠贵正假模假式地拿着把破剪刀
，蹲在那几盆半死不活、叶子发黄的茉莉花前，装模作样地修剪着枯枝，但那眼神却像钩子一样，
一个劲儿地往院门口和王龙屋门方向瞟。而中院通往后院的那个月亮门边，秦淮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
手里拿着一件半湿不干的旧衣服，若无所事地搭在晾衣绳上，动作慢得像是电影慢放，
耳朵却明显朝着后院的方向支棱着，捕捉着每一丝动静。
王龙像是精准计算好了时间，刚好在他推门而入的瞬间，从屋里踱步出来，
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极其碍眼的、带着浓浓戏谑和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目光直接落在易中海手里那个鼓鼓囊囊、显得十分沉重的深色布袋上。
“哟，一大爷，今儿个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还拎着这么个大包？”
王龙拖长了调子，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悠闲，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易中海的神经上。
易中海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抽了几十个耳光。他硬着头皮上前几步，
把那个沉甸甸的布袋有些粗暴地往王龙身前一递，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声音干涩发紧，像是砂纸摩擦：
“王龙！钱……凑齐了！三千块！一分不少！傻柱和贾东旭欠你的房款，连本带利，今天……两清！
从今往后，房产的事，就此了结！休要再提！”
他几乎是从胸腔里挤出这些话，每个字都带着血丝，充满了屈辱和强行压抑的怒火。
王龙没立刻接，只是挑了挑眉，脸上那抹玩味的笑容更深了。
他这才慢悠悠地伸出手，不是去接袋子，而是直接抓住了袋口，轻轻一拽，就从易中海有些僵硬的手里接了过来。
他拎了拎分量，然后当场就解开了扎口的细绳。
哗啦啦——
一沓沓用牛皮纸带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十元纸币）从袋口倾泻而出，
倒在了旁边那个冰凉的小石桌上，发出沉闷而诱人的、纸张摩擦的声响。在六十年代初，
这绝对是一笔能晃花人眼的巨款！
阎埠贵手里的破剪刀“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也顾不上捡，
一双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那堆钱，喉咙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月亮门边的秦淮茹，
晾衣服的动作也彻底顿住，手里那件旧衣服差点掉在地上，她慌忙抓住，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堆钱，
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王龙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大剌剌地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开始慢条斯理地数钱。
他伸出食指，放在嘴边蘸了点唾沫，然后手指翻飞，“哗啦哗啦”地点着钞票，声音在骤然变得死寂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像是在敲打着一面无声的鼓。他点得极慢，极其仔细，每一沓都反复数两遍，嘴里还念念有词，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旁边的人听清：“一五，一十，十五，二十……一百。嗯，这沓对了。”
拿起另一沓，“咦？这沓好像……薄了点？数数……九十九张？哦，看错了，是一百，刚才眼花了。”
他故意制造着小小的停顿和悬念，折磨着易中海的神经。